深冬。

    她手里没有兵器。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十指修长白皙，指尖却凝结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霜气。

    冰船在距离她十丈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制停下。

    那女人抬起眼。她的瞳孔是浅灰色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平静、死寂，不带任何温度。

    “闯入者。”

    她的声音清冽，像冰刃划过玉石，直接在宁浩的识海中响起。

    “此路不通。想过去，留下你身上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之中，一团幽蓝色的冰煞之气缓缓凝聚，旋转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漩涡虽小，却散发出比整条冰河还要恐怖的寒意——那是她蓄势待发的一击，落在化神修士身上，也能瞬间冻裂神魂。

    “或者，死。”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冰窟的气温骤降！连空气都被冻结，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那团幽蓝冰煞在她掌心跳动，锁死了宁浩周身所有闪避的可能。

    宁浩坐在船头，看着那团冰煞，又看了看那双浅灰色的眸子。

    他没动，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加强。他只是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句：

    “最珍贵的东西？”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装着灵石，也没有装着丹药。那里装着他在灰烬荒原吞噬的战魂晶核，装着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积攒下的伤疤和狠厉。

    “如果这就是代价……”

    宁浩缓缓站起身，脚下的冰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得走！”

    那女人掌心的幽蓝冰煞骤然暴涨，冰窟里的空气都被冻住了，细碎的冰晶像沙砾一样簌簌往下掉。

    “留下你身上最珍贵的一样东西。”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规则。

    宁浩没动。

    他甚至没去看那团即将将他冻成冰雕的幽蓝冰煞，而是垂下眼帘，看向自己掌心。

    地煞金焱，他那团至阳至刚、能焚化阴煞、连龙骨都能烧出裂纹的本命灵火，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从他指缝间溢散出来。原本暗金色的火焰，在接触到这冰窟空气的瞬间，竟然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热铁，发出“滋啦”一声哀鸣，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圈。

    “嗯？”

    宁浩眉头猛地一皱。这不正常。

    在灰烬荒原，地煞金焱可是能克制住化神级战煞傀儡的。虽然那地方也是冰系残余，但那儿金焱可是占尽风头。怎么一到这天河冰河底下，连这冰窟里的寒气都对它产生了压倒性的压制？

    “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心中骇然。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极寒之地了，这寒气里蕴含的道韵，比他在灰烬荒原感受到的“战意”还要古老、还要纯粹！那是一种“终结”的道韵。不是简单的冰冻，而是要将一切生机、一切能量，都强行拖入永恒的死寂与沉眠。

    “嗡——！”

    就在这时，丹田内的战天斧，猛地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这一次，不再是渴望，不再是饥饿。而是一种……兴奋，甚至带着一丝狂暴的战意！

    灰蒙蒙的战天斧虚影，在宁浩掌心疯狂跳动，斧刃上流转的开天气息暴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让它血脉喷张的宿敌，正在疯狂地催促宁浩，让他动手，让他劈开这该死的冰层，去会一会那沉睡在深处的东西！

    “河底……有东西？”

    宁浩瞬间明悟。这冰窟，这漩涡，甚至这整条天河冰河，恐怕都是那个“东西”的封印！而眼前这个白衣女人，不过是这封印的一具看门人。

    “想拿我最珍贵的东西？”

    宁浩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战意彻底取代。他看着那女人掌心涌动的幽蓝冰煞，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得走！”

    “轰！”

    他不再压制。百炼金身诀第六重“烈焰焚魂”全力爆发，体表瞬间腾起暗金色的琉璃罡气，整个人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强行将周围的寒气逼退三尺！

    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握！

    “地煞金焱，给我烧！”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金焱去对抗寒气，而是将那团暗金色的本命灵火，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线，不是射向那女人，而是射向了——脚下的冰面！

    “嗤啦——！”

    金焱与玄冰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耳的湮灭之声。但金焱丝毫未被压制，它毕竟是至阳之火。冰面瞬间被烧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露出了下方湍急的、漆黑如墨的冰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