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的周国皇帝正侧身垂首同身旁的姜樾耳语,那冷峻的俊美面容上全是温和笑意,两人之间的脉脉情愫简直都要溢了出来。
沈清容垂眸,修地圆润的指甲险些陷进掌心中去。
姜樾……
这个名字十数年来简直就像梦魇一样萦绕在她身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公孙俨也从沈清容的身上收回视线,看向上首的皇帝和姜夫人,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一旁的杨同舒道:“陛下对姜夫人倒还真是一往情深,有姜夫人在,什么美人都入不了陛下的眼。”
若是沈氏都不行,那这天下真没有女子能撼动姜夫人的地位了。
杨同舒抿了口茶,仍是温润君子的模样,但总透着一股淡漠之气。
“陛下的后宫私事,不是为人臣者可议论的。”
“非也非也。”公孙俨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道:“陛下如今子嗣不丰,膝下唯有一个皇子,这便不止是陛下的私事了,陛下总要为大周基业考量。”
况且独宠于姜夫人而言也未必是好事。
早晚会有言臣上表弹劾姜夫人狐媚惑主的。
按着公孙俨所想,陛下宠爱姜夫人便继续宠爱,只是独宠半年也差不多了,该召幸些旁的嫔妃绵延后嗣,陛下不像是会为情乱智的人。
不过即使如此,姜夫人的恩宠想必仍然是独占鳌头。
杨同舒笑了笑,语气清冽如风带着几分胸有成竹:“陛下宏谋远略,你多虑了。”
“那要不要赌一赌?”公孙俨挑眉。
杨同舒似有了几分兴致。
“赌什么?”
公孙俨:“就赌你新埋在杏花树下的那坛梅子酒,三个月想来酒也差不多了。”
杨同舒勾唇,颔首应下。
萧珩对沈清容的献舞反应平平,随口夸赞了一句便让她退下了,沈清容到底做了几年的皇后,这种场面上的事还是应对地十分从容的,即使方才隐隐有些失态,但此时她早已恢复了那明媚温婉的神情,规矩地谢过后便重回席上了。
接下来便更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了,所有的宫宴都是大差不差的,即使是代国来降,也没什么新奇趣味。
好不容易熬到了戌时宫宴才散了,定国公府如今还正在修葺,估摸着还得需一两个月,萧珩便让代王携家眷暂住在了离周宫不远的行宫中,那行宫依山傍水是夏日里避暑纳凉之处,如今正是初春自然正空着,待到夏日里定国公府也便修葺好了。
待到代王和朝臣们都告退后,皇后方才温声开口道:“陛下,妾有些话想向陛下回禀。”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姜樾,虽没说什么,但那眼神显然是想要她回避的。
姜樾对此倒没什么所谓,承恩殿外头是一片杏林,阳春三月一片粉白花海,馨香扑鼻,方才她便注意到了,想来夜间掌灯赏花应当也别有一番风味。
皇后不想让她听,她还懒得听呢。
“陛下,妾有些累了,去外头折两支杏花便先回紫宸殿了。”她眉眼弯弯地看着萧珩说道。
萧珩颔首,神色如常地沉声叮嘱她:“入夜天寒,莫要贪玩伤了身子。”
姜樾笑眯眯地应下,屈了屈身告退了,结果刚走出去了几步她又折回来了,径直走到了皇后跟前。
皇后被她吓了一跳,警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想做什么。
“皇后娘娘,您以后若是有什么私话要同陛下说直接告诉妾就是,妾愚笨不是次次都能猜中娘娘您的心意的。”
今儿皇后屡屡给她添堵,先是早间和稀泥温嘉公主的事,又主动提起沈清容怕不是也和章贵嫔一样刻意刺她,刚才那眼神高高在上又明晃晃地让她自己识趣赶紧离开。
所以走出了几步后姜樾越想越气,还是决定有气得撒出来才行,要不她心口堵得慌睡不着觉。
算了,还是明天再做贤妃吧。
皇后也没想到当着陛下的面,姜樾竟然敢如此直白地说这些让她下不来台,顿时脸色便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最后只能强行冷下脸来说道:“姜夫人此话何意,本宫并没有这个意思。”
姜樾笑了声,悠悠地道:“那妾也留下来听一听?”
“……”
眼看着皇后的神情越来越难看,萧珩无奈地睨了姜樾一眼道:“去吧。”
姜樾这才挑了挑眉哼了声,施施然地向皇后施了一礼。
“皇后娘娘,那妾告退了。”
这才扶着侍女的手婷婷袅袅地离开了。
皇后看着姜樾这嚣张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急火攻心,既愤懑又难堪,又想到陛下对姜氏那纵容的模样更觉酸涩不已。
萧珩看着姜樾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方才敛眉垂眸看向神情带着几分委屈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