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几分屈辱显然不足以支撑他驳斥一句,只能神情讪讪地低着头听着。
无论如何他已经是亡国之君了,成王败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能保全性命得享富贵便已经是万幸了,屈辱是往后余生都在所难免的事。
不如早些看开的好,代王心想着。
这么想着代王心绪疏散了不少,甚至还有闲情稍稍抬头看了眼,只见周国皇帝两侧各有一女,一个身着湘色凤袍虽容貌不算多么妍丽,但雍容华贵端庄典雅,想必就是赵国的公主,周国的皇后了。
而右手边的那一位……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的人间尤物。
今日姜樾难得在装束上也十分用心,挑了件掖庭刚送来的粉紫百蝶穿花刺银云纱裙,这衣裳最精细的地方便是用银线勾勒了数百只蝴蝶,精妙绝伦栩栩如生,在夜间掌灯后更见华光。
檀奴为她梳了个精巧的望仙髻,青丝鬒鬒,望之如云,斜插了一支红髓双蝶衔珠钗,小巧圆润的金珠制做流苏飘摇而下,鬓间佐以几枚珍珠簪,灵动明媚地不得了。
代王心中感慨这姜氏女不愧是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在,难怪周王得了她后便弃置后宫独宠一人了。
他平生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卿数不胜数,他的继后沈氏已经是其中翘楚,堪称艳绝六宫,代王自然也听闻过沥阳姜氏和云蔺沈氏这天下双姝的名声,可惜姜氏女被周国捷足先登纳入宫中,他在此之前未曾得见。
见过沈氏女后,他只以为是天下人谣传过盛,这天下哪里还有女子能与沈氏的容貌相较。
但今日一见方知原来这姜氏的美貌并非虚言,而且隐隐还盛于他的皇后些。
萧珩同姜樾闲话了几句这才淡声让李犹宣读封代王为定国公的旨意,代王毕恭毕敬地接旨后改口称臣谢恩,便赐座入席了。
今日随之进宫的代国宗室不多,除了代王和皇后沈氏外便是代王元后嫡出的三位皇子和代王的两位同胞兄弟,另便是两位美貌的公主。
代王打的什么念头简直是昭然若揭了。
姜樾也终于见到了这传闻中的沈皇后,确实亦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单论五官精致身姿曼丽同姜樾不分上下,只不过两人气质倒真是天差地别。
若说姜樾气质纯然仿若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沈清容便是妩媚多情勾人魂魄的妖精,一举一动都是风情。
各花入各眼,还真是各有千秋。
姜樾打量着沈清容,沈清容也正抬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姜樾甚至还见沈清容冲着她弯起唇笑了。
那笑容……总之谈不上多么友善。
姜樾方才心中同她的那点惺惺相惜之情瞬间便没了,撇开了眼没再瞧她。
皇后自然也将这两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低头抿了口茶,心道这沈氏确实也是容貌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同姜氏不相上下,若是她入宫的话,想来确实是能制约姜氏一二的,只是……
陛下好似根本没正眼瞧过这个艳光四射的美人。
受过降表颁了旨意后剩下的便是“其乐融融”千篇一律的宫宴了,碍于先帝忌辰刚过没多久,故而皇后今日未命掖庭排歌舞,只从太乐署召了伶人演奏琴曲,姜樾看了会就有些兴致缺缺了。
没有歌舞可看,席间也都是代王和宗室谄媚地向萧珩敬酒进言,很是无趣。
直到代王突然起身拱手道:“陛下,小女感激陛下宽仁,特备了歌舞想要献于陛下,聊表敬意。”
两个小公主年岁都不大,瞧着都是刚刚及笄的样子,美貌中带着少女的青涩稚气,如今在攻破了自己国家的君王面前也难免多了几分战战兢兢和惶恐。
代王只带了这两个漂亮的女儿来,还要献舞,其中打的什么算盘,殿中人人皆知,姜樾撇了撇嘴,更觉得无趣了。
她看向萧珩,只见皇帝的神色依旧淡淡,他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姜樾也有些拿不准他会不会同意。
只是皇帝还没表态,公孙俨倒先笑眯眯地出声了。
“代国之舞名冠天下,自然是要一赏的。”他笑着说罢,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听闻定国公夫人舞姿绝妙,曾以一曲白纻舞名动天下,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观?”
女儿献舞和妻子献舞那差的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
公孙俨这话便是明晃晃地在羞辱代王,代王面色一僵,去看萧珩的神色,见他并未出言回拒,也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只能硬着头皮笑着应下。
“自然,为陛下献舞是内人之幸。”
说罢便向一旁的沈清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
姜樾这回对代王是真的只有纯粹的唾弃了。
送女儿就罢了,连妻子都能送?!
看着这一幕除了恶心外,姜樾心中还升起另一个念头来,若是今日战败亡国的是周国,底下的人是她和萧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