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贵仪乜斜了她一眼,略是骄矜地扬了扬下颌:“是又如何。”
“当初若没有我,她能像今日这样风光?林容华谨小慎微,我可不是。”
“主子——”青梨听得心惊肉跳,急声提醒,“这话您可切莫再提了!”
她的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苍白,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曲贵仪咬了咬舌尖,刺痛感立刻让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看着镜子中的人,唇边泛起一抹古怪的笑意:“你说得对,这话,是不该再提了。”
“被蒙在鼓里,当一个随心所欲之人,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也能活得很好的,不是吗?”
尾音拖长,轻轻悬在空中,像是廊下被晨风荡起的灯笼,忽明忽暗,将灭未灭。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青梨心弦骤紧,莫名有一股恐慌感涌上心头,蔓延至全身,沉甸甸的,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
“主子……”
她呐呐无言。
风一走,灯笼就停止了晃动,稳稳当当地照亮着走廊。
不过少顷,凝重的气氛便一扫而空。
曲贵仪嘴角轻扬,吩咐道:“快传膳,今日我可不能再去迟了。”
长信宫
苏簪雪昨日睡得早,卯时一到便睁开了眼。
这一夜她睡得安稳,起来时神清气爽。
素琼服侍她盥洗更衣,收拾妥当后,她见外面天色还早,算算路程,还有富余的时辰,便开口提议:“娘娘不如先用了早膳再去请安?”
苏簪雪偏过头,问她:“今日早膳还是御膳房送来的?”
素琼如实点头:“是,今日送的格外早,在娘娘醒来前一刻钟就送到了。”
苏簪雪眸间闪过一抹诧异:这御膳房的人莫不是掐着时辰送来的?
“让青松查一查,除了长信宫,御膳房都还给哪些宫送膳食?”
素琼笑容蓦地一滞:“娘娘是觉得御膳房此举不妥?”
其实谈不上好与不好。
苏簪雪眸光微沉,淡声道:“只是觉得御膳房的人对长信宫过于殷勤了。”
御膳房负责皇宫所有人的饮食,同太医院都不属于后宫范畴,名义上,更是直接归帝王管辖。
因此,即便是手握宫权的良妃,也不好插手御膳房的事务。而对于低位嫔妃来说,御膳房的宫人甚至是她们需要巴结讨好的对象。
奴大欺主的现象,在宫里本就屡见不鲜,苏簪雪从前也见过不少,世上人心本是最难测。
御膳房那边前两日对她的讨好还能找出理由解释,可今日是她入宫的第三日了,这情况实属不寻常,由不得她不提防。
“娘娘是说……”
素琼顿时面色一肃,“是,奴婢明白了。”
贵嫔的位分出行有步辇,长信宫距长华宫路程最近,便是两条腿走过去,也费不了半盏茶。
看着宫门外整整齐齐的出行仪仗,新栀思忖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娘娘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些?”
素琼却笑着:“今日是娘娘第一回见后宫诸妃,阵仗不摆起来,怎能彰显娘娘的身份?”
何况,娘娘连长信宫都住了,仪仗出行怎么了?
内敛二字,可一向不是娘娘的作风。
长华宫内,嫔妃们不约而同地提早到了一刻钟。
瞧见座椅上的曲贵仪,众人都有些讶异。
有人挑了挑眉,掩唇而笑:“曲贵仪今日来得这样早,可是没用早膳?”
曲贵仪抬起手,闲适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朝她瞥去,言语间还算恭敬:“多谢周贵嫔关心,不过是昨日歇得早罢了。若说到早,妾身可比不上某些人。”
周贵嫔心知肚明地扫了眼左手下方正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林容华,略笑了下,替她说好话:“林妹妹在府中时便一向如此,到了宫中,更是恪守规矩,勤勉本分,曲贵仪与她同在一宫,日后相处久了,便也就习惯了。”
曲贵仪哼声不语,目光飘向了殿门处。
被她这样无视,周贵嫔脸上的笑意仍是不减,她转脸看向曲贵仪下方的空位,稍稍皱眉:“杜婉仪都病了这么久,身子还没好全吗?”
回话的是杜婉仪的同宫之人,女子站起身,轻声细语:“回贵嫔娘娘,太医说杜婉仪受了太多的寒气,近来不宜见风,还需在屋子里将养一段时日才好。”
周贵嫔点点头,对她关切道:“段贵人与杜婉仪住在一处,平日里也该多注意些,可莫要过了病气。”
段贵人颔首低眉:“是,妾身定会多加注意,多谢娘娘关怀。”
几人寒暄了一阵,外面终于有了动静,伴着一声“苏贵嫔到——”嫔妃们纷纷转过头,拉长了脖子,向入门处看去。
女子衣袂翩然,踏着微光款步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