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一出,曲贵仪放在膝上的手指不受控地用力握成拳,她眯了眯眸子,仿若十分讶异: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苏贵仪过去与堂姐很熟么,倒是不巧,妾身在家中时并不曾听堂姐提起过苏贵嫔呢。”
曲家大姑娘,便是那位在嫁与萧怀琢前就病故之人,她若还活着,当是毋庸置疑的中宫皇后。
苏簪雪的余光扫过她紧攥的双手,淡淡道:“见过几次照面罢了,若论熟稔,本宫可比不上良妃。”
声音如同碎玉,砸到曲贵仪耳中,叫她一瞬间瞪圆了双眼:“苏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簪雪稍一偏头,从案几上执起一盏茶:“听说自你入宫,良妃待你总比旁人要宽容,本宫原不知是何缘故。”
她的眼睛抬了一下,又落了回去,语气端的是漫不经心:“直至今日一见,想来良妃对曲贵仪应是——爱屋及乌罢。”
曲贵仪瞳孔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后靠了靠。
恰好连簌沏好了茶,端着托盘呈到她的手边,“曲贵仪,这是我家娘娘特意吩咐奴婢给您准备的顾渚紫笋。”
也不知这话里哪几个字眼惹恼了她,曲贵仪猛地站起身,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今日就不叨扰苏贵嫔了,妾身告退。”
不等苏簪雪准允,她便带着宫女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大殿。
“好生没规矩!”
连簌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不满地拔高了声音:“曲贵仪这人未免太不将娘娘放在眼里了。”
苏簪雪将手中茶盏搁下,安静的殿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对曲贵仪的行为未予置评,而是将视线落到那盏茶杯上,道:“倒是可惜了这盏茶。”
连簌跟着“啧”了一声,也觉得有点惋惜:“娘娘说的是,这可是新开封的好茶叶呢,曲贵仪竟一口也不尝尝。”
苏簪雪的声音依旧平淡,脸上却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深意:“午后,你将那盒茶叶给曲贵仪送去,就说,本宫念她今日没来得及在长信宫品茶,让她往后可以在柔福宫中细细品。”
连簌立即会意:“是,奴婢明白了。”
新栀心中微微惊诧,却没有质疑苏簪雪的这番话,见她有起身的动作,忙伸手去扶:“娘娘小心。”
一直走到后殿,她才迟疑地开口:“娘娘认为良妃娘娘是因着曲大姑娘的缘故,才对曲贵仪多有关照吗?”
这话苏簪雪听得直想笑。
她顿足看向身侧的新栀,清音泠泠:“你可还记得,曲大姑娘是何时被先帝册封为五皇子妃的?”
新栀不明所以,仔细回想了一下,道:“若奴婢记得不错,应该是恒安二十三年元月下的圣旨。”
苏簪雪接着问:“曲大姑娘是何时病逝的呢?”
“同年十一月。”
距离先帝定下的婚期,仅有半年不到的时间。
新栀话音一敛,像是惊觉出了什么,看向自家娘娘时,她眼神微变,嘴角嗫嚅:“良妃娘娘是二十三年九月入的王府。”
苏簪雪轻点头,幅度微小,却有几分赞赏之意:“在圣旨颁下之前,先帝意向册封哪家姑娘入皇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良妃早知自己是五皇子侧妃,与曲家大姑娘这个将来会与她共事一夫的正妃交往起来能有多少真心呢?
既如此,良妃怎么可能对曲贵仪爱屋及乌?
换句话说,即便是在两人的情谊坚不可摧的情况下,良妃也绝无可能对曲家现在这位倾力扶持的曲贵仪有好脸色。
新栀恍然大悟:“所以,娘娘方才在殿内是故意出言试探曲贵仪。”
她随即拧起眉头:“可奴婢瞧着,曲贵仪好像并不相信娘娘的话。”
苏簪雪没有接话。
曲贵仪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传言中“性情直率”的她会怎么面对良妃,而良妃知道了这件事又会作何反应。
“去打听打听,曲贵仪从长信宫离开后去了何处。”
新栀应了一声,伺候她在书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出门,青松便将消息带回来了:“娘娘,听说长宁宫昨儿亮了一夜的灯,今早纯昭媛还让御膳房备了一份玉竹沙参粥和绿豆百合汤。”
这两道膳食,都有清热降火的功效。
苏簪雪“哦”了一声,似是出于谨慎,又追问一句:“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
青松不敢隐瞒,忙道:“娘娘容禀,奴婢是在半道上遇上了几个宫人,交谈间透露了这些消息,等他们一走,奴婢就去御膳房查证了这件事。”
他停一停,支支吾吾道:“奴婢倒也没费力气。长宁宫宫人吩咐御膳房备膳时,仿佛没避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