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笑意的声音落在耳边,暗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苏簪雪早不是身在闺阁之中的姑娘,当然听懂了。
侍寝嘛,她并不忸怩。反正进了宫,早晚有这一天。
只是,她不想在今日侍寝。
帝王大抵也有此意。
依着规矩,与帝王共寝时,嫔妃要睡在外侧,现下萧怀琢却牢牢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并没有挪动的意思,目光如深潭,静静地注视着她。
自觉领悟了他的意思后,苏簪雪站起身,对他道:“妾身去熄灯。”
烛台上的灯芯一根根被剪灭,殿内的光线陡然暗下来,好在月色皎洁,照进了窗牗,为殿内添了几分幽静的氛围。
苏簪雪冲榻上的人福身,甚是贴心地道:“时辰不早了,陛下请歇息吧。”
萧怀琢诧异地望着她,好似没理解她的意思:“你不歇息?”
苏簪雪也不知道他为何明知故问,大晚上的,她自是要歇息的。
应该是问她去何处安置吧,毕竟他占据了她的寝殿,算来是他理亏。
思及此,她微微颔首,声音低了几分:“回陛下,白日里妾身瞧见侧殿收拾得很是干净齐整,长信宫只妾身一人,想来今夜住进去并无不妥。”
萧怀琢的声音依旧透着疑惑:“你要去侧殿睡?”
苏簪雪蹙了蹙眉,当他不满意这个安排。
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为何不满意。
难不成,他要让她睡在榻上,为他守夜不成?
这般折辱她么?
她毫无征兆地沉默下来,没有答话。
坐在榻上的萧怀琢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今晚没有与自己同寝的意思。
他眉心稍蹙,试图猜出她的心思。
想到了某种理由,他脸上的疑惑尽数收敛,绷紧下颌:“朕明白了。”
她既不愿意,他总不能强迫了她。
苏簪雪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见他没有别的话,正要退出寝殿,萧怀琢却叫住了她:“上来睡,朕不碰你。”
他本也没打算急着做那档子事。
原想着等她适应了宫中的生活,适应了嫔妃的身份再说。
可她明晃晃的拒绝,却似一泼冷水直直浇在了他的头上。
他还从未被人这么嫌弃过。
萧怀琢有点说不清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他应当气恼的,可他反而觉得心尖发涩。
苏簪雪松开眉头,没犹豫多久,就站在了拔步床前。
萧怀琢还坐在那一动不动,她稍加思索,小心地跨入内侧。
好在拔步床很宽敞,她躺下后,中间还与帝王隔了一臂的距离。
陌生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地萦绕在耳边,搅得人心神不宁。
苏簪雪本就有些认床,加上身边还躺了位身为帝王的男子,过了好半晌,她都没能勉强自己入睡。
但她又不好乱动,免得打扰了萧怀琢。
明早她不用早起,可他还要上早朝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黑暗中,萧怀琢突然睁开双眼,侧身去看女子恬静的睡颜。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良久过后,他低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
晨光初现,东边的天泛着淡淡的红色。
长信宫一早就开了宫门,送走了帝王。宫人们在掌事的安排下开始轻手轻脚地做起手中的差事。
昨夜是素琼守夜,连簌一醒来便与她换了位置,让她去休息。
自家娘娘一向作息严明,每日准时在卯正醒来。
连簌用往常一样,将她的盥洗之物事先备好。
新栀是掌事,统领长信宫一众宫女。依礼,素琼和连簌都该听她差遣。
可新栀心底清楚,这二人是娘娘的心腹,她比不过她们在娘娘心中的分量,而做奴婢的,若不能得到主子的信任和重用,她迟早有一日会被人取而代之。
因此,她自是不敢在她们面前托大。
连簌也希望新栀能忠于娘娘,自然愿意与她处好关系,见新栀主动亲近,对她十分和气,便也不吝啬地告诉她了一些娘娘的喜恶习惯。
一来二去,两人对彼此都熟悉了不少。
日头渐高,寝殿内却静得不寻常。
连簌瞧了眼时辰,心中犹豫片刻,还是端着一盏温水进殿,将自家娘娘轻声唤醒:“娘娘,已经巳初了。”
苏簪雪睁开眼,眼中还有些朦胧的睡意。
她眨眨眼,适应了殿内的光线,对上连簌担忧的面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何处。
连簌一边扶着她下了床榻,一边低声问:“娘娘昨晚没同陛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