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簪雪面色平淡:“能当上掌事,自是有寻常宫人不可得的胆识和能力。”
这样的人,值得她另眼相待。
素琼点头应和:“娘娘说的是。这段时日,奴婢会好好查清这些人的底细。”
苏簪雪“嗯”了声,眸光扫视了一圈,蓦地拧起眉头。
她起身,将殿内摆件瞧了瞧,又盯着屏风端详一番,静静道:“孔雀为主纹,乃是一品宫妃所用。”
素琼心里一咯噔,反应极快地道:“娘娘是三品,这屏风逾制了。”
“不止屏风,”苏簪雪冷下声,“这殿内陈设器物之数皆与贵嫔之位不符。”
闻言,素琼立即将陈设摆件数了数,得出的数量果然多了许多,她气得恼声:“这莫不是有人故意陷害娘娘?”
话落,她蓦然想起文笙的话,禁不住扬了声:“娘娘的宫殿是惠妃娘娘派人布置的,难道这些是惠妃娘娘的意思?”
苏簪雪的声音没有压低,依旧平静地道:“应当不是。”
若是惠妃,试探的手段不该如此浅显。
不是她的吩咐,又有谁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良妃?太后?亦或是,陛下。
苏簪雪侧着头,目光转向庭院里的银桂树。
秋风一起,花蕊簌簌往下落。
任凭枝桠百般不舍,都难以挽留。
这深宫里,处处都是陷阱。人处在其中,便是一无所为,也会碍了旁人的眼。
素琼犹豫着问:“娘娘可要告诉陛下?”
她思忖道:“今日娘娘入宫第一天,陛下应当会留宿长信宫。”
苏簪雪回过神,点头叮嘱:“让青松盯着点御前的消息,这些器物暂且搁着,莫用莫动。”
素琼沉沉舒了口气:“娘娘放心,奴婢会好生盯着的。”
在殿内稍作安顿,桌上的一盏茶还未凉透,各宫的贺礼就陆续送来了。
素琼同新栀将贺礼登记在册,连簌则带着其他宫人将它们搬入库房。
众多贺礼中,有一件别出心裁,被素琼单独拿了出来,呈送到苏簪雪眼前。
“娘娘,这幅画上题的诗,是娘娘您从前作的。”
苏簪雪眉头微微一动,这是一幅画竹图,寥寥笔墨勾勒出的竹子在风雪中依旧挺得笔直,宁折不弯,坚韧不拔。
她伸出手,摸了摸画上的字。
少时意气风发时,她作了不少诗词,这首写竹诗,恰是她及笄那一年所写。
苏簪雪的目光下移至落款,一个“段”字映入眼帘。
“段?”姓氏有些陌生。
素琼解释:“是段贵人。她的父亲是咱们家大人的手下,吏部左侍郎。”
正三品的官阶,这样的家世,让她入宫时的位分仅次于三位婉仪。
素琼笑道:“段贵人或许是有投效娘娘之意。”
苏簪雪不置可否,让她把画挂在了书房内。
素琼退下之后,苏簪雪闲来无事,将长信宫的格局大致看了一遍,画在了纸上。
若无意外,这地儿是她下半辈子住的地方,所以,她不想委屈了自己。
长信宫是三进院,自前院进来是前厅,供人请安候见,两侧是宫人的值房;穿过回廊是正殿,日常会客之处;三进便是寝殿与后殿,寝殿用于日常起居,后殿则是用膳之地;东西两侧各设书房、库房、茶房与膳房;后院的园子里还葺了一所凉亭,植了数株芭蕉。
大体上是让苏簪雪满意的,但她仍打算再改造一番,譬如在后园的凉亭边挖一个水池,种些莲花,养些锦鲤,再堆砌一座小假山,栽几株翠竹,摆上石案石墩……
时光在圈圈画画中悄然流逝。
待苏簪雪撂下笔,连簌恰好掀帘进来。
她的脸上泛着红晕,蕴出几分怒气。
苏簪雪往窗外看了一眼,意识到什么,抬手打断她福身的动作:“发生了何事?”
连簌咬牙切齿:“回娘娘的话,奴婢同新栀从御膳房回来时,听说纯昭媛身边的宫女刚刚往御前去了。”
苏簪雪眸光微动,指尖轻轻划过宣纸,留下一道细微的长痕。
晚膳时辰将近,纯昭媛此时派人去御前,用意昭然若揭。
她料想过今晚会有人给她下马威,但这人是纯昭媛,却是让她觉得意外。
“娘娘……”
担心她难过,连簌绞尽脑汁地安慰道:“纯昭媛虽得圣宠,但今儿毕竟是娘娘入宫第一日,陛下未必会顾及她的脸面。”
可陛下的心思,谁又说得准呢?
苏簪雪神色如常地将宣纸叠好收起来,一派淡然:“晚膳既取来了,便先用膳吧。”
她一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态度,让连簌的神情也跟着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