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嬷嬷谬赞,妾身愧不敢当。”

    短短一句话,她说得却很费力,像是咬着字,腔调也不似寻常人。

    太后和史嬷嬷听着面无异色,仿佛早就习惯了她这样说话。

    喝完了一碗汤药,太后坐直了身子,看向她时,语气变得温和:“惠妃昨夜都没合眼吧,且回去歇息吧。”

    “妾身遵旨。”惠妃没有多问,乖顺又恭敬地退出这座宫殿。

    她一走,太后便搭着史嬷嬷的小臂起了榻,冷冷嗤了一声:“老身往日里倒是小看了良妃,只知道她心思不正,却没想到她还学会了献上媚宠这一招。”

    太后敢说,史嬷嬷却不敢附和,只避重就轻道:“幸好太后慧眼,抬举了惠妃与良妃抗衡,惠妃又待您恭敬孝顺。”

    太后冷哼:“她也就这点用处了。”

    史嬷嬷笑而不语,心里也认同她的话。

    惠妃身份特殊,是战败国和亲而来的公主,作为异国人,她想要在后宫立足,可要比寻常嫔妃要艰难百倍。

    言语不通,水土不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还面临着帝王的猜忌和嫔妃们的排挤,一举一动又时时刻刻被宫人们盯着,稍有出格便会被拿出来做文章。

    谨小慎微,隐忍退让,她方能求得一线生机与安稳。

    可惠妃如今能与世家出身的良妃平起平坐不说,还分得了一半的宫权,还不是全靠太后扶持?

    这样一想,惠妃当然要对太后感恩戴德了。

    “苏家女名声在外,可到底丧了夫婿不久,这般将人接进宫,实在有损皇帝圣名。”

    太后锁了锁眉,叹息一声,“等会让敬夏去勤政殿走一趟,说老身要请皇帝过来用晚膳。”

    史嬷嬷应下,将她的吩咐转达给敬夏。

    —

    晚膳时辰,萧怀琢踏着橘红色的天光信步进入颐宁宫。

    一进来,他便闻到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史嬷嬷看见他,连忙蹲下来:“陛下圣安。”

    萧怀琢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空碗,随口一问:“太后可好些了?”

    史嬷嬷含笑恭声:“回陛下,多亏了惠妃娘娘一整夜的照料,太后的凤体已然好转。”

    听了她的话,萧怀琢神色未动,抬步绕过屏风,进入内殿。

    太后此时脸色尚佳,正饶有兴致地观赏案头摆放的一盆秋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一簇青叶,“皇帝以为这花如何?”

    萧怀琢行礼后兀自起了身,撩开长袍,大马金刀地在对面坐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秋兰寒霜而不凋,确是难得的风骨,又素来有花中君子的美称,朕瞧着,倒是与母后相宜。”

    “秋兰正是风华,老身年纪却大了,”太后摇了摇头,目光微移,“兰香不艳不浓,幽香自持,合该赠予宫中更适配之人。”

    萧怀琢仿佛没有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淡淡道:“母后莫要妄自菲薄,在朕心中,满宫之人,无人能比得上母后风姿。”

    他不接茬,太后只好将话题轻轻揭过,掩唇干笑了两声:“皇帝孝顺。”

    直至晚膳用罢,太后才提起正事:“皇帝要让苏家女入宫?”

    萧怀琢把玩着腰间垂下的玉玦,嗓音慵懒:“是有此意。”

    太后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皇帝打算给她什么位分?”

    萧怀琢“唔”了声,下颌轻抬,语气徐缓:“苏家虽不是簪缨世族,却也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清贵人家,苏大姑娘曾被选入宫廷,为公主伴读,想来是个玉质兰心,气度清华之人,这位分上,朕自是不能薄待了去。”

    太后轻咳了一声,隐晦地提醒道:“皇帝,今年入宫的新妃,位分最高也不过婉仪。”

    萧怀琢颔首温声:“母后放心,朕自有分寸。”

    他向来行事稳重,顾全大局,纵然偶尔有几次失度之举,也事出有因,太后自是相信他。

    故作沉吟了一会儿,太后开口提议:“苏氏女入宫一应事宜,不如就交给惠妃来操办。”

    萧怀琢难得地没有反驳她:“就依母后之意。”

    这样乖巧顺从,实属罕见,太后暗暗纳罕,莫名觉得不大习惯。

    目的既已达成,萧怀琢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临上步辇,他侧过身看向孟卫庭:“去传朕口谕,自明日起,各宫嫔妃每五日前往长华宫请安,聆听良妃教诲,习其言行风范。”

    顿了顿,他接着吩咐:“传话惠妃,让她负责苏大姑娘入宫之事,将长信宫布置出来。”

    听到“长信宫”三个字,孟卫庭心头微震,却是面不改色,躬身领旨:“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