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她又遵循礼数添一句:“倘若来日能得陛下赐婚,亦是臣妇天大的荣幸与福分。”
萧怀琢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几息过后,他轻颔首,语气温和:“不妨事。依照本朝律法,妻为夫服丧满三个月即可1。算算时间,苏大姑娘这个月中旬就可以除孝了。”
“既然苏大姑娘有此意,”他顿一顿,声音不高,却如金石交击,回荡在殿内,“月底,朕便下旨吧。”
殿内二人齐齐一惊。
苏簪雪轻抬眼帘,又很快垂眸。
她方才分明只是客套的说辞,怎么就到了下旨赐婚的地步了?她连要嫁的人都还没选定呢!
她掐了掐手心,在脑海中迅速盘算起帝王的意图。
良妃也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声发问:“陛下心中可是已有合适的人选?”
萧怀琢语气寻常:“爱妃方才的意思,不是让朕迎苏大姑娘入宫么?”
良妃瞬间乱了呼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这个意思吗?
苏簪雪的大脑也瞬间一片空白。
她再顾不得规矩,不可置信地将目光投向帝王。巧的是,帝王此时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帝王的神情坦然,像是没察觉出自己误解了她们的意思。与她对视时,他的眼底也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可他那漆黑的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盯得人连呼吸都无意识地紧绷起来。
见苏簪雪眼中泄出几分惊讶,却没有抗旨,也没有谢恩的意思,少顷,萧怀琢率先移开视线,淡定自若地捧起手边的茶盏,轻饮了一口。
苏簪雪顺势垂首,习惯性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翡翠玉镯。
她不合时宜地想:帝王真的是会错意了吗?
“陛下。”
“爱妃素来贤淑温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良妃的声音卡在喉间,帝王的话则如春风般拂过众人的耳畔:“这后宫交给爱妃管理,朕最是放心不过。”
良妃心口猛地一跳,抬首间恰好撞进萧怀琢深邃的眼眸里。
“明日,朕便传谕后宫,让后宫诸妃每五日来一次长华宫向爱妃请安,习爱妃之德行风范。”
她惊疑不定的神情猛然一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
萧怀琢望着她,唇边噙着一抹轻浅的笑意:“爱妃觉得如何?”
霎时间,良妃耳边只剩下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接着一声,急促有力地撞在胸腔里。
恍然回过神,意识到帝王还在等她的回话,良妃深吸一口气,连忙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屈膝躬身,高声谢恩,嗓子里裹着一丝难以掩藏的轻颤:
“妾身多谢陛下隆恩,定不辜负陛下托付与信任。”
话题转的太快,以至于苏簪雪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思。
她要入宫的事,便这样被帝王三言两语定了下来。
苏簪雪眉眼微垂,将腕间的玉镯转了几转。
她大抵知道良妃这样雀跃的缘由。
先前收到请帖后,母亲便同她简单说了一些宫中的情况。
当今帝王登基前,后院里仅有寥寥四位妃妾,且皆无所出,以致帝王至今膝下无子。
是以今年年初,太后降下懿旨,于各州郡甄选适龄女子充盈后宫,为皇家绵延子嗣。
经过长达三月有余的层层筛选,最终敲定了八名女子册封入宫。
这八位新妃皆出身官宦,甫一入宫,便打破了这宫中延续已久的安稳格局。
听说近来,这宫里可是热闹得很。
因此在这个关头,帝王若下旨令诸妃每五日向良妃请安一次,不仅极尽彰显了对良妃的荣宠,更是巩固了她在宫中的地位。
思量半晌,苏簪雪不动声色地觑了眼上方正在交谈的帝妃二人。
说是交谈,其实从头到尾只有良妃絮絮地说着话。
得了帝王亲口给予的恩典后,良妃眉眼间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再无暇顾及殿内的旁人,满心满眼只剩眼前的帝王。
萧怀琢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漫不经心地听着,不曾搭一言半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宫务冗杂繁重,爱妃好生歇息,朕先行回宫了。”
闻得此言,良妃连忙敛了话音,起身恭送圣驾。
可帝王并未径直离开大殿,反而脚步一停,站在了她面前,语气压得低沉:“宴会已经结束,苏大姑娘也该离宫了。”
苏簪雪心头一凛,快速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敛衽应声:“是,臣妇遵旨。”
萧怀琢抬步往外走去。
苏簪雪恭敬地朝良妃福身一礼,紧随帝王的脚步走出了殿门。
望着二人一前一后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