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子一动不敢动,死死盯着前方被罩住的穿衣镜。
忽然间,镜子里的“咚”声消失了,然而秃子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叹息。
他当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就那么愣在了原地。
短暂的恍神过后,他尽力说服着自己不要害怕。
没事。没事的。
那个人都说了,有事儿可以找他求助。
对了,屋里有电话。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应该还来得及!
秃子试了一下,腿软得没能站起来,于是爬到了床头,一把抓起听筒拨出一个电话。
对方几乎立刻接起了电话。
这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是这样的,我这边……你说,我该怎么办?”
“啊,是……惭愧,我是弄脏了地板。”
“你的意思是,镜子里的咚声之所以消失,是因为ta离开镜子,来到了我身后那滩……”
“ta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往我尿里跑什么?埋汰!”
“没有!我没有回头看ta!我没敢!”
“太好了。所以,只要不‘注视’ta,就没事?!”
“原来如此……谢谢,谢谢你!”
“明白,我听明白了,所有能照出影子的东西,都是ta能去往的地方?”
“所以,镜子、水渍,都可以成为ta栖身的媒介!”
“必须让那滩……消失是吗?”
“可我现在也不知道尿有没有到处流……拖地的话,得睁眼吧……可睁眼,就意味着‘注视’ta了。”
“这这这这可怎么办?”
……
挂掉电话后,秃子又听到了一声低叹。
这声低叹仿佛就响在他的耳边,如泣如诉,似真似幻——
“爸爸。爸爸你在哪儿?”
“你看到我爸爸了吗?”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
秃子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感觉尿意又上来了。
他不敢再耽误,眼一闭、心一横,整个人往地上一躺后,紧闭双眼打起了滚。
滚了一圈又一圈后,凄凉的叹息总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镜面重新响起的“咚咚”声。
看来地面已经被弄干了。
秃子这才敢停下来。
他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整个人也被味道浸透了,正侧倒在地不停地大喘气。
数秒后,镜子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看来ta已经去了别的房间。
秃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没忍住抬手闻了一下衣袖的味道,然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呕——”
他既感到恐惧,又觉得恶心,干呕了老半天,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
午夜12点,谢逢躺下睡了。
他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床头灯。
庄园外风雨大作,这点微光也就显得格外单薄。
一段时间后,镜面忽然传来了“咚咚”声。
这声音有着密集、沉重而稳定的节奏。
听起来充满求救的意味,像是有某个绝望的灵魂被囚禁在了镜子中。
谢逢从床上坐起来,瞥见穿衣镜被严严实实地罩住了,也就重新躺了回去。
然而几分钟后,风雨骤然加大,猝不及防间,只听“哐啷”一声巨响,紧接着什么东西好像破开窗户,从外面砸了起来。
谢逢立刻下床,发现原本贴在窗户上的t恤和胶带已被强行撞开,窗户也破了个洞。
洞下方有几块玻璃碎片,不远处的地面躺着一只一动不动的小鸟,鲜血正不断地从它的头部流出。
这只小鸟体型并不大,却能顶住这么大的风雨强行撞破窗户闯进来……
这不合理,除非背后有某种邪恶力量作祟。
源源不断的雨水正透过窗户上那个破洞涌进屋中,逐渐在木制地板上形成水渍。
谢逢眉眼一凛,当即以最快的速度用毛巾把湿掉的地板擦干,再迅速将毛巾团成团,堵住窗户上的那个洞。
总算没有雨水再涌进来了。
谢逢略松了一口气,仔细谨慎地重新加固了整个窗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镜子方向“咚咚咚”的声史无前例地剧烈起来。
余光瞥到什么后,谢逢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面色蓦地一沉——
刚才涌进房间的不止是雨水,还有风。
不知何时,风已经把罩住镜子的床单吹掉了!
猝不及防间,谢逢直视了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