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日头都升到高空了,也不知是谁的肚子,这会儿发出来咕噜声,老响了。
众人的目光顿时顺着那声音看去,当事人陈溪绷着脸,垂着眼小声辩解:“看啥,我还在长身子呢,容易饿可正常了。”
人家汉子这个年纪吃得好的都长得人高马大了,他家条件差,没人家长得高大,可毕竟也是长身子的年纪,吃什么都容易饿,何况家里吃的那些本来就不顶饱,这会儿都到晌午了,饿了也很正常的……心里这么想着,可还是有些羞耻,家里其他人肚子都没叫,也就他的。他悄摸摸按了把肚子,不由地有些埋怨起肚子的不听话,非要叫,就算要叫,也等家里人的叫了再一起叫嘛。
“又没笑你,看看还不成?”李桂琼见他这样,笑着嗔怪了句,还是给些钱让陈福生去买些吃的回来。家里几个人一人一个素包子,也得五文了。可这会儿鱼还没卖完,晚些时候又要赶路,再怎么舍不得花钱也得吃上一些,多的也不敢花。
陈琳琳捂着嘴偷瞄她三哥,咧着嘴没敢笑出声。好歹是自家三哥,总要给些面子,可不能当着面笑他,要不然回头准得把她头发给薅乱了,作为亲兄妹,她可是知道自家哥哥的性子,可记仇了。
张屠户的娘子是个长得好生福气的妇人,脸蛋圆圆的,瞧见他们几个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也没因为他们的穿着露出异样的眼色。
“你怎么来了?”张屠户接过她手里的饭盒,“娘她咋样了?”
他媳妇桂莲笑了下,眉宇间尚未褪去疲倦:“娘喝了药已经睡下了,盛哥儿还在家等我呢,我给你送了饭就得回去陪他了,也没个人看着他,我不放心。”
“那行。”
肉档的张屠户吃上了他媳妇给他送来的饭,肉档里味道大,趁着这会儿没啥人,他端着饭盒蹲在门口吃着。他家的日子想来是不错的,饭盒里还有红烧肉,瞧着就诱人。
陈溪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垂下脑袋,不停地自我安慰着,看不见就不想吃了。可那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蹿,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张屠户见他们一家子坐着不动,小的眼睛还是不是往他这边瞟,他咽下口里的饭,笑了下:“你们都不吃?”
李桂琼笑了笑,看了眼自家的孩子,坐直了些:“要的,孩子们的爹已经去买了。”
“是要这样。”张屠户笑了笑,埋头吃饭,“不吃饱没力气干活。”
也吃不饱,也就一人一个包子,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也没说什么,不过是些卖东西的事儿,谁家的东西好谁家的东西便宜,在这儿久了,多多少少都知道。聊上两句,听在耳里,下次过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心里也有个数。
路程见他们聊得好,想起之前张屠户说的话,顿了顿,轻声问他:“您这猪下水既然不要了,可以给我吗?”
屠户抬头看了他一眼,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言:“这东西很臭,没人吃。”
说罢,他朝旁边呸了一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这味就忍不住。”
路程微微垂下眼,小声道:“我知道……”
他倒不是真的尴尬,自己问人家不要的东西,纵然再坦荡,可怎么也得装做不好意思的样,免得人家觉得他理直气壮。
屠户早在卖猪肉时就注意到了他们一家人,个个又黑又瘦的,穿着满是补丁的衣服,瞧着就是过苦日子的人,那两桶在卖的鱼,也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捉到的。反正迟早也是要扔掉的,屠户今日家里有事来得晚了一点,媳妇得留在家里照顾生病的母亲没法帮忙,他宰完猪都没来得及扔这东西,还别说,熏得他也怪难受的,如今既然有人愿意要,他巴不得他们赶紧拿走,省得自己再跑一趟拿去扔。
也不知他们是穷成什么样的人家,还吃这种装污秽之物的东西。他卖猪肉这么多年,就没见人吃过,穷人再穷,也不吃这又脏又臭的东西的,还不如多挖些草根啃。
这么想罢,张屠户看向他们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你既然要,那就拿去,我丑话可是放在这儿了,这东西很臭,你要是吃得不好了,可别回头讹我。”
“叔你也是好心,我们怎么会讹你?”路程笑了下,道,“谢谢叔。”
陈溪和李桂琼欲言又止,刚想说话,就被路程给拦住了。他们娘俩也不好在这落路程面子,问都问人家要了,回头又说不要,这不是遭人白眼么。就算要扔了也得等回去路上再说。
等张屠户快速把饭吃完后,路程让一脸菜色地陈溪把鱼都捉进一个桶里,他自个儿回头把屠户框里的猪下水倒进了自家的桶里。见他这样,李桂琼和陈溪愣是再也数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