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知晓轻重,强忍下这番怒火,憋气道:“罢了,我们即刻回返,没必要因这种小事耽搁时间。”
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候,陆泽带着军队连夜赶路,根本没有安营扎寨修整的机会,只是在晚上大家和衣而眠时,派出人手轮班巡逻。
为了防止夜里太黑,有野兽袭击,还点燃了不少篝火。
这夜,正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样,此时的扬州军们三三两两围成一团,相互倚靠着休息,发出起起伏伏的鼾声。
巡逻的士卒看着同伴们睡得那般香,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困意就像是会传染一般,很快他们接二连三地张大了嘴巴。
这段日子他们先是跟随陆泽急行军前往豫州占领数座城池,可却没捞着什么好处,所到之处尽是荒芜。后来又说扬州有难,要赶回去回护,明明且战且胜的是他们,最后却是他们先退缩了,许多士兵虽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只因陆泽在军中威势日重,又是伪朝君王,众人都不敢反对他下的命令。
连日来不停战斗和赶路让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十分疲惫,这些巡逻兵被困意侵袭,为了让眼睛睁开,不得不伸手揉了揉,又晃了晃脑袋。
其中一人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闪过,他反应慢了半拍,待再想细看却发现那处除了同伴和一簇篝火什么都没有,心道大概是看花眼了。另一人抽抽鼻子,仿佛闻到了酒水的味道,他刚说出来,就被人嘲笑道:“我看你是嘴馋想喝酒了吧。这穷乡僻壤的地儿,哪会有什么酒水?能每天吃口干粮就不错了。”
他们转完一圈,正要再巡视一遍,却忽然看见远处火光耀眼。他们本以为是篝火,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大半夜大家脑子都有点钝,半天没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还是那领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慌忙往那边跑去,边跑边喊道:“敌袭!敌袭!”
后面的人下意识跟上,听到他那几乎破了音的嗓子才恍然,火光闪烁的那里不正是他们放置粮草的方位?!
这一下子如同冬日被淋了满头冰水,从头到脚开始冒凉气,他们一个个疯狂地边跑边喊,顿时整片营地都沸腾起来。
事发突然,又是军队重要的粮草被烧,众人很快就乱了起来,有慌不择路要去打水救火的,有随便拿手边东西想将火扑灭的……队伍再不复先前的整齐。
陆泽的睡眠很浅,半夜听到喧哗声时就睁开了眼睛,只是他的所在离发生骚乱之地有些距离。于是连忙派身边守卫的心腹前去探查情况,待听到禀告后顿觉不妙,即刻下令不再管那些粮草,而是整装出发。
这毕竟是数万大军的口粮,一下子被烧毁了近三分之一,即便是以陆泽在整支队伍中的权威与地位,在发出命令后也有一部分士卒没有立时响应。
何况在这等混乱的时候,原本命令的传达就没有那般迅速,更是在中途拖延了不少时间。
趁着这个机会,早早埋伏好的士兵一涌而上,打了扬州军一个措手不及。
事发突然,扬州军仓皇之下根本没办法做出有效反击,他们就如同羔羊一般,被敌人的利爪撕扯着。
这一出别说是陆泽,就连坠在扬州军尾巴后面的萧隐和李义都不知晓内情。
却是靳砀在得知豫州沛郡的情况后赶了过来。
若说战场经验,靳砀手下少有人能及得上他。这一次算得上是背水一战,自不能让陆泽再次逃跑。
靳砀在兖州养伤时身边只带了两千亲卫,在他离开州府前,他下令又调了八千人在与兖州相邻的颍川郡待命。双方人马汇合后,他并未立刻前往沛郡,而是自谯国边界的一条偏僻小道绕行到陆泽所率队伍之前设下埋伏。
陆泽忧心扬州的情况,又不想被身后的敌人再次缠上,因此行军很快,而在这种心情下很容易会忽略一些细节。何况他怎么也没想到,靳砀会在重伤初愈的情况下来领军围堵他。
也因此,靳砀这原本并不算周密的计划在此等天时地利下竟然成功了。
当陆泽身陷囹吾时,得知前方拦截之人正是靳砀,他不由心头火气。他听手下禀告时曾言,那支弩箭直射入靳砀胸膛,即便对方未死,也要大伤元气。
可如今距那场刺杀不过三月,对方就敢骑马上阵和他相对,也不知是过于自信还是看低了他陆泽。
他被亲卫们围在最中间的位置保护着,耳边厮杀声不断,己方士兵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令他目眦欲裂。
他看见远方一个身影骑在马上,因距离关系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捕捉到一个隐约的轮廓,但他却在心中涌起一股预感,那必定是靳砀本人。
他与靳砀两人同为当世名将,却从未如今日这般面对面地打过仗。这些年来他叱咤战场未尝一败,今日却在靳砀的手下吃了个大亏,这口气如何能忍?
但他此时此刻又能如何?此时正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