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身低微,家中穷得揭不开锅,因她自恃有几分姿色,才升起胆气去参加小选,否则再迟一步只怕就要被她爹卖到窑子里换了钱继续去赌。
不过她在入宫前虽有点小野心,但在进宫后看到宫中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人后,便歇了心思。却没能想到自己竟真有那个运道,会被酒醉的泰庆帝临幸,且鸿运当头,不过那一次便有了身孕,又成功诞下皇子。
泰庆帝的子嗣并不算多,可她却没能尝到母凭子贵的滋味,不过是从伺候人的宫女进封为正六品的宝林,有了一个侧殿居住罢了,不受宠几乎是盖在她身上的戳,人人都能看出来。
但她自己倒是知足。虽说一年都见不到皇帝一次,因她不得宠,各类物品器具总是受到克扣,拿不到足量的,可与她当宫女时,天不亮就要起,夜半三更还不能睡的情况已经好多了,更遑论她当初在家时一日只能吃一顿饭,每天都要饿肚子呢。
何况,宋后的善妒无人不知,正因她不受宠爱,容貌平平,身份又提不起来,各方各面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她才没怎么被针对折腾。
这可能就是老子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了。
——薛宝林原本是不识字的,不过她再怎么说也是诞下皇子的妃嫔,因此宫中分派过来了一位女官姑姑。跟着这位宫人,她倒是识了几个字。周朝崇尚老庄,是以她的殿内也放了一些这类道家书籍,她闲时经常翻看,倒是颇有心得。
那时她便想过,不过是在宫中熬日子罢了,等着她的孩子年长成婚,便能分封藩王,熬死泰庆帝后,她就能被接到封地去当老太君了。
她还年轻,熬得起。
可谁料风云变幻,泰庆帝死的倒是利索,她的儿子却转眼被立为皇帝,这可让她傻眼了。
当初想着能成为藩王的娘就很满足了,可如今更进一步,她却反而心神不宁起来。
她书虽读得不多,但却知道,那张龙椅不是人人都能坐得稳的。成都王野心勃勃,泰庆帝没的不清不楚,荥阳王也是死的不明不白,她的儿子现在看似花团锦簇,实际上却危机四伏。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位下又一个牺牲品,可是凭她的能力又没办法阻止成都王。
解太后就像是骆驼面前最后一把稻草一般,被她握在了手里。
这道册封懿旨是解太后对她表达的善意,薛太妃毫不犹豫便接受了。
她斜倚在贵妃榻上,叹了口气,原本万事不愁的她,如今眉宇间带着深深的纹路。
她抿着唇,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抱上解太后这条大腿。
当初在泰庆帝后宫中,她是妃嫔里的小透明,那些妃子将全部心神放在争宠上,虽因她有皇子傍身,有人时不时会酸她几句为难她一番,但她却从不将这些争端放在心上。
解后入主中宫后,她们这些有品级的妃嫔时不时便要去请安,这位新后偶然看见她被针对,倒是帮她解围了几次,是以她对解后的观感不错。
而解后出身尊贵,容貌也是上乘,与泰庆帝成婚后更是深受宠爱和尊重,帝后二人感情极好。
薛太妃心下思忖,解后身为解家嫡女,若是将家族和权力放在第一位,就该安安稳稳待在西北才对,何必揭露解言做出的事?毕竟解言是她的亲父,一着不慎,说不定整个解家都要翻车,连她本人也讨不了好去。
她敢冒险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无论是在西北,还是在成都王这里,她都是太后,身份地位上其实没什么区别。
当然,混淆皇室血统风险极大,一旦被人发现,一定会引起十分严重的后果。解后或许是未雨绸缪,或许是担忧自己的女儿,这才主动说出真相。可若她与先帝没有一丝情分,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就下定决心的。
而有了这份情,就说明其是重情之人,这对于薛太妃之后的打算,实在是件好事。
*
既然解太后已经来了新都,成都王当然想将这位先帝遗孀利用到及至。
为了和东南的新朝争正统之名,他暗地里派人将自己想让解太后收养小皇帝的消息传到了对方的耳朵里。
可惜解太后并非对政事一窍不通的无知妇人,她并不愿意将这件事揽在身上。她如今有亲女需要看顾,何必为自己增加风险呢?于是以长公主年纪尚幼,分心乏术为由,婉言谢绝了。
但是原本沉寂下来的解言在听说此事后,却又动起了心思。
薛太妃孑然一身,父母亲族了无音信,这样一个女人,想要保住自己的儿子势必要寻求盟友。反观解家有权有兵,只要解太后认小皇帝为子,小皇帝就有了解家这个后盾。而作为皇帝祖父,他也有了名正言顺去对抗成都王的理由。
只是他虽仍有野心,但因先前翻了个大跟头,他现在不敢再罔顾解后的意愿,只能将这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