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在冷宫中敷衍、侮辱过她的太监宫女见事不好, 趁宫中形势混乱早就逃得不知所踪, 宋月华没能收拾他们为自己报仇,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
等到她随宋峦来到临安后, 好不容易盼死了废掉她的泰庆帝,自己的儿子登基为帝, 她本想母凭子贵, 恢复尊位。谁料却因世家的反对, 最终没能成功。
尽管后来宋峦据理力争, 世家们也退后一步, 让元寿帝下旨封她为宁国夫人, 然而这一品夫人的诰命又如何能比得上太后的封位?
她如今虽然住在宫中,却因无太后封号而显得名不正言不顺,身边侍女只称她为夫人而不能称娘娘,那些妃嫔们也从不会来向她请安。
某日她曾在御花园中遇见了一位后宫妃嫔,那人仗着出身崔家一入宫就被封为贵妃,加之容貌上乘,颇受元寿帝喜爱,竟不给她行礼。
她不过是稍有不虞,命人打了贵妃的贴身宫女,转头这狐媚子便去元寿帝身边吹枕头风。她那倒霉儿子也是个不孝顺的,被美色所迷,竟然派人来将她身边的心腹拉出去杖责了一顿,害她在宫中大大地没脸。
自那以后她就知道了,尽管她是皇帝的生母,但没有太后的名分,她就得不到别人的尊重。就连刚进宫的那些小丫头片子,都能在得宠后,背靠皇帝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不由让她想起她做皇后时的事情。那时在宫中同样也是如此,尽管她是泰庆帝的发妻,却因早就没了宠爱而不得不避开那些君王新宠的锋芒,就连发泄怒意也要等到她们失宠以后。
凭什么她这一生都要一直避让别人?明明她是皇后,是太后,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但她却像是空有头衔的木偶,永远要被那些她看不上的女人压一头。
她不满于现状,却又没办法改变。在这种心理下,她甚至开始怨恨起来她的父亲和儿子。如果他们足够重视她,就绝不会让她遭受这种侮辱。明明他们一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一个是天下之主的帝王,只要他们足够坚决,早就能恢复她的尊位,哪里还用让她看宫中嫔妃的脸色?
她是个偏激的性子,对于自己认定的事只会越想越钻牛角尖。
所以在白固派人前来与她搭线的时候,她非但没有拒绝,反而称得上是迫不及待地答应了下来。
在她看来,她之所以沦落到如今的地位,就在于她在朝上没有盟友,因此才被人轻视。若是她有了连那些世家都要忌惮不已的陆泽在背后撑腰,她定能被封为太后,不会有人敢再与她作对。
既然两人共同的敌人都是那些恼人的世家,她又何妨利用陆泽之手除掉这群曾给她使绊子的人呢?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但是宋月华却偏偏只继承了来自母亲的强盛嫉妒心和来自父亲的阴险狠毒,两人的智谋却一点都没遗传到。
若说当初她作为太子妃待在尚是太子的泰庆帝身边时,还有些小聪明的话,那么在她帮助丈夫杀死先帝,成为皇后以后,她就连这点机灵都丢掉了。
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当盟友时,总是最麻烦的,然而若是利用她来坑别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宋月华以为自己和陆泽是同盟,但是在陆泽和白固的计划中,她不过是一枚好用的棋子罢了。
虽然宋峦的名声从来都没好过,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一直不错。当初韩婴尚未篡位,他便跟随在其身边出谋划策,并因从龙之功为女儿赚来了太子妃的宝座。后来他又扶持泰庆帝登基,若非韩奕做出那等残害幼弟的丑事,只怕凭其嫡长子的身份早就能被立为太子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又偷偷渗透金吾卫,将这支原本只听从皇帝命令的禁军变成了他们宋家的私兵,并在京中出了乱子以后,成功带着女儿外孙和玉玺跑到南方去建立了新朝。
尽管他一直因出身寒门、谄媚君王、贪恋权势、拉帮结派等被人诟病,但他的所作所为中无论拿出哪一桩哪一件都不是容易做到的。
即便他一直背负骂名,但他向来为自己的眼光和能力而自傲。
可惜,只怕他从未想过,他这一生唯一的败笔竟是自己的女儿。
宋月华无法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后,只能委委屈屈地被封为宁国夫人,因此宋峦一直都觉得自己对不住女儿。
当初宋后被废,宋峦虽然埋怨她没有管教好孩子,但心中对她并非没有愧疚。后来将她从冷宫中带出来,得知其遭受宫人欺辱,对这唯一的独生女更是心疼,原本心里那点埋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何况后来为了让韩奕名正言顺地即位,又是他动用了手中的暗桩,将泰庆帝毒死,害得宋月华成了寡妇,愧上加愧,使得宋峦对这位女儿一向有求必应,对她毫不设防。
不过话说回来,哪怕宋峦老奸巨猾,他又怎会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和外人联合起来坑自家呢?
宋月华趁宋峦不在,将其藏在书房里的兵符偷了出来,交给陆泽。
陆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