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这些年乱象频生,先前三朝鼎立,各地政令不通,驿站也就成了摆设,只余驿丞和几位巡兵守着,整日清闲得赶苍蝇,就连房舍里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对于世家们来说这样的地方自然十分简陋,可是看在流民眼里却是好住处。房子由实木建造,头上顶的不是茅草而是瓦片,还每日供应两顿稀粥,和先前他们颠沛流离的经历相比,如今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大家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却又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只在心里不断祈祷这里的官员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这日晚,村长吃完饭后正歇着,没多久膝盖忽然疼了起来。这是陈年留下的病根,以往还能贴上膏药止疼,可如今流亡在外,身无长物,只能强忍着。他身边的老妻第一时间发现了此事,看他疼得面色泛白,额上满是冷汗,思索再三,还是道:“我们去求求那位大夫吧。”
她说的自然是第一天救了王三郎一命的老人,这位老人自入住驿站后,便独自住一间房里,不与任何人说话,大家都不太敢去打扰他。
不过如今遇上这样的急症,她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此人。她低声道:“你担心什么?既然他当初能主动出手救治三郎,说明这位大夫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呐。”
她搀扶着村长,老两口一步一步慢慢走到老人门口,先敲了敲门,没一会儿就见老人从屋里走出来。
老人手法利落,先用银针止疼,又望闻问切了一番,不到一刻钟就将药开好,老两口千恩万谢地拿着药方离开了。
回去以后,逢人就讲此事,言道别看这位老大夫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免费帮人看病开药,半点不耐烦都没有。
只是他们虽有了药方,但却不能进城买药,何况身上本也没有银钱。老太太愁容满面,但为了村长,还是鼓足了勇气,隔日去领粥的时候,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
那位官差也不似她以往遇见的当官的那么趾高气昂,而是脾气很好地道:“我们州牧特地调了一批药草和几名大夫过来呢,过一会儿就到。”说完又解释,“这看病用药的花费、还有你们这段时间的食宿都先赊着,再过几天上边就会为你们分配田地,以后有了收成慢慢还了账就行。”
老太太一听到记账还有些慌乱,正要再仔细问,官差摆手道:“具体的我也说不好,过两天应该会有人来仔细说清楚。”
果然当天就派了人来,都和气得很,不但帮他们诊脉看病,还为他们配好了药,跟随在一旁的官差道,他们暂时先在驿站住上几天,过段日子就能去新分的田地那生活了。
他们听了这话其实心里还犯着嘀咕,只以为这可能是将他们赶走的借口,不过等到后来有人为他们落户籍,他们这才敢相信,原来他们真的能留在这里了。
立时有人跪下来,边哭边道“多谢大人收留!”也有人抱着身边的亲眷哭道“我们总算能安生过日子了!”
里里外外具是哭声一片,就连前来的官差看他们衣衫褴褛、喜极而泣的模样,也不由得湿润了眼眶。
他们兖州一向太平,可以说得上是家家户户安居乐业,不过这也是自叶池当了州牧后才有的好景象。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不由得又让他们想起数年前的情状,那时哪里会想到如今的衣食无忧?
这帮流民倒是没有那等心思不正的人,虽然周人安土重迁,但既然已经流亡到兖州,此处的官员给了他们安身之地,他们便安安分分地期待着未来的日子。
倒是有几人拿着大夫开的药方,提起了先前王三郎和村长的事。
他们都是实心肠的庄稼人,听大夫笑着道:“哦?若那老者果真有这等能为,说不定会被州牧召入府中呢。”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都是听州牧的,那州牧就是最大的官,要是能被大官看重,对老大夫肯定是件大好事,于是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差点连什么活死人肉白骨都说出来了。
一旁听着的官差只觉得好笑,自以为是这些人没遇见过妙手回春的大夫,这才对那位老大夫如此推崇。倒是跟随而来的叶家随从闻言心念一动。
他们府上公子身体病弱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虽已见过无数大夫,但就连宫里出来的御医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慢慢调养。
有言道高手在民间,若是这老大夫真是位沧海遗珠,说不得能治好公子呢?
他回去后就将此事即刻报给了叶管家。管家却有些犹豫,实在是这些年为公子诊治过的名医太多,每一次都满怀信心地将人找来,再失望地把人送走。即便他不通医理也知道这般情绪大起大落对人极为不好。
他叹口气,心道这次还是先不让公子知道,他私底下去查探一番,待有了几成把握再将人往府里请,也免得公子空欢喜一场。
不过若是想得知对方的医术如何,还是要把人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