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很重,白固那样的性格一下子脸色就难看起来,不过他不敢再汝阳王愤怒的时候说反驳的话,毕竟这的确是他们的失误。
陆泽垂着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他本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若不心狠手辣,只怕到不了现在的位置。对汝阳王也没什么忠诚可言。
出了营帐后,白固因为气不顺,先一步想离开此地,却被陆泽叫住了:“一会儿来我帐中议事?”
这是个疑问句,陆泽对白固一向客气。
若是尚未经历过抄家逃亡的白家嫡长子,绝对不会看得起陆泽这样的草根将领。
但是他在这些年来,为了躲避朝廷的悬赏,和寻机会报仇,他经历过太多的苦难。
他发现原来当初那个自视甚高的自己并不像他想得那般强大。
而在这样的逆境中,他竟成长得极为迅速。
和陆泽类似,白固对待自己的每一任上司同样没什么忠心可言,于他来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一旦他依附的人不能带来他想要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寻找下一个同谋。
尽管他与陆泽的出身和经历大相径庭,可他们的性格却十分类似,都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白固虽然自小经受世家教育,可白家一门获罪,早就从世家中被除族,他又是个逃犯,在汝阳王这里受了不少白眼。
若不是他帮助汝阳王拉拢了两位藩王一同起兵造反,他如今说不得还入不了汝阳王的眼。
而在崭露头角后,他就开始越发地在汝阳王面前表现自己。
只是虽然汝阳王越发信重他,他却仍不受那些幕僚的待见。毕竟他后来居上,无论在哪里,权力斗争都没什么两样,一块饼只有这么大,他吃了一口,当然就有人吃不上。
在这种情况下,陆泽和白固暗地里结成了盟友,他们一拍即合,一文一武,正好搭配。
虽然汝阳王将他们臭骂了一顿,但若提起来,他能拿得出手的武将也不过只有一个曾打败过兴庆侯的陆泽而已。
虽说荥阳王如今已经撤退回京,可驻扎在襄城的军队却不是摆设。为确保万无一失,能一鼓作气地打入司州,汝阳王还是派出了陆泽这张牌。
因着汝阳王让他们二人将功赎罪的命令,陆泽和白固就算在一个帐子里,大家也只当他们是在讨论着接下来该如何打胜仗,而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并非如此。
为防隔墙有耳,他们二人并不敢在帐中说话,而是将言辞写于纸上,两人相对而坐,旁边放置一火盆,纸张看完即烧。
陆泽本是个大字不识的糙将,但他能达到现在的地位,自有一股韧性,竟然暗中自学了不少字。
虽说笔迹有些难看,但也能与白固勉强凭此交流。
白固这第一个问题便直接道:如今手下将士几何?
这说的可不是汝阳王派给了陆泽多少人马,而是其收拢的兵力有多少。
汝阳王若非凭着陆泽,早就被兴宁侯率军打回老家了,怎么可能还有心思觊觎司州京城?
他以为自己是陆泽的主公,可这占下的地盘都是靠陆泽打下来的,他虽提供了粮草辎重,但在军中可没什么威望。
陆泽本就存着反心,今日被汝阳王指着鼻子骂,这份心思便提上了日程。
这两人中,陆泽手握大军,白固则染指粮草,一旦有异动,只怕汝阳王还不等反应过来,就会被这养不熟的狼噬主而食,吞吃入腹。
汝阳王的兵马被陆泽收拢了三分之二,白固又暗暗地将一部分粮草扣了下来。待大军开拔,他们表面上与敌方对峙,实则虚晃一招,直接转头离开便可。
朝廷想抓的人是反王,能不打仗谁会乐意主动送命呢?
只是跑是跑得了,他们却需要重新找个人依附才好,否则只凭他们手上的这几万人和一个月的粮草,可撑不了多久。
五位反王中,济南王身在青州,与他们相距甚远,若是他们前去投靠,就先要穿过兖州,和兖州刺史对上,得不偿失。
剩下的三位反王中,长沙王离得最近,可对方正与镇远侯的主力作战,自身难保,江夏王又与他们相隔数郡。
最有实力的成都王又不一定能看得上他。
陆泽在汝阳王手下是名列前茅的猛将,可到了别人那里去,他一个改换门庭的人,人家又早有心腹,他未必还能有现在的地位。
是以陆泽并非不犹豫的。
白固却道,这汝阳王手下并无精兵强将,偌大的地盘都是倚仗陆泽得来,陆泽何必屈居于一个草包王爷之下?
若陆泽下不定决心,不知该投靠谁,不如先回豫州,观察形势再做打算。
两人约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