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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峦自不必说,虽然因为他先前提议将清河公的爵位由王昙继承,勉强压下了朝中群臣对泰庆帝与宋峦的不满,导致宋峦对他另眼相看,但他一向对这位佞臣出身的国丈敬而远之。

    司空陈淮虽然出身世家,但其为人傲慢,眼高于顶,之前为了争权夺势,竟要拖五王妻族下水,搞得朝上人人自危,是以他对这位陈家主也无甚好感。

    荥阳王已经出了京城,淘汰下来,四位顾命大臣中仅剩下江璧,他根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柴靖虽是寒门出身,但他家底殷实,幼时父亲为他请来了先生教习,后来又与宁氏成婚,十多年来早就将世家的礼仪刻进了骨子里。

    若非知晓他的出身,光是看他的一举一动,绝不会有人认为他是寒门子弟。

    江璧看着眼前人,不由得又想起了当年王旻曾对他下的评价,“此人之水镜,见之莹然,若披云雾而睹青天也。2”

    柴靖当然有才华,但若非有了一张符合世家审美的脸,想要达到如今的地位,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再一联系方才对方说的话,他只在心中思忖,这位尚书令倒是朝中少有的表里如一之人,不由得笑道:“子仪且将此话收回。太尉刚刚离京,与汝阳王之战的结果尚未知晓,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尚未交战,且先言败,在战场上可是大忌。”

    柴靖坐在他的对面,闻言不卑不亢道:“就算我不说,总会有别人提及。司徒应比我更了解才是。”

    “胜败乃兵家常事,虽则荥阳一战对京畿来说十分重要,但凡战必有一者胜一者败。若荥阳王胜了还好,一旦败了,届时反王直抵城下,六军未必能拦得住他。另有江夏王、长沙王和成都王,虽有镇远侯、永康侯从中周旋,但仍是险象迭生。既然如此,不妨未雨绸缪,要是太尉兵败,便由六军拦下反王叛军,由金吾卫护持陛下南下,总能保住朝廷的一线生机。”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好像侃侃而谈在面对反王时该如何逃跑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江璧却因这番话和柴靖的态度而又高看了这位尚书令一分。

    能够有着能屈能伸的韧性和东山再起的雄心,光凭这一点就比朝堂上那些只想着投靠反王的墙头草要高上一头。

    先前他还带着些玩笑的心听柴靖的话,如今却是真的起了些兴趣。

    “你的意思是朝臣与陛下一道南下,将京畿留给反王?”他故意这么问,就见柴靖眼也不眨,道:“陛下本有遗诏在身,又手持传国玉玺,即便不在京城,依然是周朝正统。有陛下在的地方才是京畿,离了陛下,不过一块死地罢了。”

    江璧挑眉,“子仪这个说法倒是新鲜。”他哂笑一声,神色也严肃起来,“若以子仪之见,荥阳到时定会成为两方大军的战场,那么要想南下,只能绕道汲郡,途径兖州与徐州,最后到达扬州。”

    柴靖点头道:“这三州如今仍然掌握在朝廷手中,只要小心谨慎,不会有问题。”

    江璧心道,有没有问题还真不一定。

    虽说叶池每过一个月都会给他寄来信函,信中说些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偶尔也会带些对周朝形势的分析,看似对他十分亲近,但江璧却觉得这位故人之子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江璧对先帝杀害叶乾一事一直心怀怨恨,是以虽然察觉到先帝的死有蹊跷,但他却乐得当个聋子哑巴,甚至还在心里暗自幸灾乐祸,韩婴跋扈一世,估计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死在他的儿子和宠臣手中。

    无论泰庆帝做下什么蠢事,江璧都只作壁上观。他对韩家并不如何驯服,但他与叶乾那样激烈的反对不同,明面上他奉韩婴为主,可事实上他早有了别的心思。

    他自韩婴篡位后,无论是先帝还是泰庆帝的后宫中,连一位姓江的世家女都没有。在别人挣着抢着先把女儿送进宫里时,他却在悄悄地把江家子侄都下放到地方上去。

    连他都因叶乾的死对韩婴产生了这么大的怨恨,作为叶乾与湖阳公主独子的叶池真能对先帝毫无芥蒂?能够将这份杀父逼母之仇放下,而对泰庆帝效忠?

    不过,若是想对付五王,泰庆帝就不能出事,毕竟后者站着大义。

    既然叶池已经拿下了兖州,何妨坐山观虎斗,看他们韩氏自相残杀?

    *

    作者有话要说:

    1、2出自《晋书》

    第97章

    京中世家并非所有世家都站在反王那边, 有妄图在这次谋逆中赌上一笔的投机者,也有两不相帮的冷眼旁观者,更有站在泰庆帝这边, 坚决反对反王的人。

    但归根结底, 这些选择都是出自于家族和自身利益,几乎不会有人去想这个国家或者是百姓会在不同的选择下走向何方。

    事实上,柴靖提出的这个建议的确很好,进可攻退可守, 而且站着大义一方,就算泰庆帝届时真的仓皇南逃,占据了京城的反王额头上的“反”字也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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