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多少世家就因后辈碌碌无为最终淹没在历史的滚滚长河之中。
就如他妻子出身的闵家,若是二十年内仍没有惊才绝艳的后辈出仕,只怕也要泯于众人了。
当然这话,他不敢当着妻子的面说。
不过总归还是为了家族着想,他便想赌上一把。汝阳王作为继后亲子,深受皇帝宠爱,又有母族沈氏和妻族王氏支持,早晚能登上大宝。
是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他坚定地站在了汝阳王这一边。也因为搭上了这条线,他心想一旦汝阳王即位,他就有了从龙之功,因此有些得意忘形,并不怎么将叶池放在眼里。
就如叶池先前自言,如今的他还是根基太浅,身上加诸的诸多荣誉都不过是空中楼阁,没办法凭此震慑旁人。出了湖阳郡的地界,大家更多是因他叶乾独子、先皇外甥的身份而看重他一份,这份尊重却不是给他的。
可是谁能料到,原本身强体健、龙精虎猛,在去岁还能生下两位皇子一位皇女的先皇,不过因一场小小的风寒就送了性命。这般猝不及防之下,就连原本站队太子的那些人都没回过神来,更不要说颜郡守这等站错队伍的人了。
他赶忙想毁掉那些与汝阳王一方来往的证据,暗地里又准备向新皇投诚。
可还没等他准备好,叶池就找上了门。
这怎能令他不多想?
先前几年他一次次扣下属于陈留侯的食邑,对方只当不知此事。结果新皇刚一即位,汝阳王出京,叶池就遣人送来了那封指责的信。
颜郡守忽然想到,叶池与王家嫡子王建是至交好友。他心头忽地一颤,难不成对方是得知了他想背叛汝阳王,转投新皇的消息,这才找来的?
这段日子他因此事一直吃不好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连头发都掉了一把,最近已经在痛苦地考虑要不要在发冠里加假发了。
如今终于能将这件事说出口,不由得松了口气。
闵氏听得此事,却是立时松开了拧着他耳朵的手。她毕竟只是个妇道人家,对后宅之事熟稔于心,可对朝堂上的事却只是一知半解。
不过颜郡守说的事情并不复杂,她从头捋了一遍,缓缓道:“所以你如今害怕叶子衷是汝阳王那边的人,因得知了你想反水于是过来想威胁你,你才不得不对那个羌奴和颜悦色?”
颜郡守连连点头:“夫人真乃神人也。”
闵氏嗤笑一声,思忖半晌道:“这事未必不能解决。若叶子衷真是汝阳王那边的人,咱们大不了先下手为强,把他当成战利品送给陛下。届时,哪怕汝阳王放出证据来,咱们也能辩解那是他为了挑拨离间才伪造的书信,目的就是为了君臣离心。”
她眯了眯眼睛,“这样一来,你明日要举办的宴会,倒是个方便下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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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还在码,晚上有二更。
第75章
翌日天色正好, 风和日丽,靳砀带着一干手下前往颜府赴宴。
经过了这么多次试炼,最早的那批湖阳军早已能学会将身上的煞气收放自如。一旦穿上常服, 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唯有经验老道之人能从他们的步伐和气息看出不同来。
靳砀本人反而没做任何伪装,毕竟他本就是这批队伍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门口早有仆人接应,见靳砀前来,便将人引到了举办宴会的地方。
虽说一路上庭院深深, 繁花似锦,但看在靳砀眼里却并不怎么稀奇,只因类似的景色他早就看过不知多少遍, 更不用说与叶府的奇花异草相比了。
按理说作为主人家, 本该比客人来得更早才显得郑重。但是颜郡守虽说不得不将靳砀这位叶家部曲请来, 但毕竟骨子里还带着世家的矜持, 一想到自己坐在上首等待一位羌奴, 便觉得不自在。因此在靳砀到了地方坐下后, 又等了半刻, 颜府主人才姗姗而来。
不过这段时间内, 颜郡守却一直都在暗地里偷偷地观察着靳砀。见其面对桌上的珍馐美酒,和这满园奇珍异宝, 并不显露出短视贪婪的模样,反而在心里微微点头。
哪怕是一位寒门子弟能受到这样的宴请, 想必也要受宠若惊, 在主家面前或是战战兢兢不够大气, 或是鼓作镇定实则紧张, 但颜郡守却发现靳砀此人是真正的安之若素。
面对他时不卑不亢, 看似沉默寡言, 不过每每开口必言之有物,且外交辞令之娴熟几乎与朝廷官员无异,四两拨千斤的手段好极了。
颜郡守不过是与他对话了几句,便不由想到,此人能得叶子衷青眼,还真不是徒有虚名。
因这宴会上都是男子,颜夫人闵氏就没有出现,不过关于宴会的方方面面却都是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