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无数念头如同一堆纷乱的棉絮,良久之后却只剩下了一条——她绝不能让王祁连累了他们母子。
她抿了抿唇,低声嘱咐了一番身边的心腹。那心腹是她的陪嫁,与她自小一同长大,感情甚笃,见自家小姐在刺史府中受了这么多委屈,心中对王祁早已满是怨言,听得黎氏的话,点头示意自己知晓,默默下去办了。
黎氏将手中的帕子缠在指上,看向书房的方向,露出了一丝冷笑。王祁,既然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你一个人去死,总好过拖着全家一块死。
过了两天,王祁的心情还不见好,黎氏于是对下人道:“拿几副五石散送给老爷去,发散发散,老爷自然心情畅快。”
原本想睡的大美人没睡成,反而惹了大|麻烦,王祁怎能不气不怒?
他原本每日必有美人相携才能睡觉,可这几日看到那些搔首弄姿的小倌小厮就觉得厌烦。既心疼于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又胆寒于回到京城的郑晖要对付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色也差了许多。
他平时保养得当,于是看上去温文儒雅,如今一憔悴,眼下一片青黑,便显出来平日里纵|欲过度的虚相。
于是在看到下人送来的五石散后,他想到这段时间的烦闷,也没拒绝,而是命人将发散需要的热酒、冷水准备好,自换上旧衣木屐,将散服了下去。
黎氏听了下人的回话,不由喜极而泣:“老爷的心情一好,我这心也终于放下了。”心中却冷笑一声,吃吧吃吧,早死早好。
原来府中的五石散都被她掉了包。五石散是由石钟乳、紫石英、白石英、石硫磺和赤石脂研磨而成,而这五味药中,除了紫石英外,其他四种均有壮|阳功效。
黎氏提供的假五石散却是把紫石英去除,这样一来,假散非但没有了五石散的功效,反而成了烈性的壮|阳|药,很快就能掏空王祁的身子。
她正算着日子,原本王祁的身体就不算好,因一直沉迷|性|事而肾虚气短,这剂猛药下去,只怕不出一个月就会有结果。
却没想到,事情比她预料得还要更快。
这日,她正一边翻看着当月的账本,一边拨弄着算盘算账,却忽而有人急匆匆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夫人!老爷他……”
黎氏一听“老爷”两字,顿时将手上的账本和算盘一推,下意识地站起身,“老爷……怎么了?”
那侍女扑倒在地,“老爷……老去了!”
那一瞬间,黎氏瞳孔一缩,半天没喘上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不过是三个字,她竟在脑袋里反应了足足一刻钟,才明白过来对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王祁,死了?
这个自她嫁过来以后就折磨她、折辱她,让她又恐惧又恶心的男人竟然死了?
明明她是这府中最恨王祁的人,恨不得他早死,可当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时,黎氏却茫然了,仿佛某个人生目标消失了。
她嫁给王祁十年,几乎相当于守了十年的活寡,还要忍受着丈夫身边那些搔首弄姿、涂脂抹粉的男情人在她面前炫耀。
每当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心中道,若是受不住被气死了才亏呢。王祁那色|胚早晚死在男人肚皮上,到时候她就自由了。
她真的自由了吗?
她心中慌成一团,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点了几个心腹的名,带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去往前院。
原本和王祁滚成一团的小厮早已披上了衣服,面色惨白,满脸恐慌,跪在一旁。
王祁躺在前院的卧房里,浑身赤|裸,早已没了呼吸。
黎氏不过看了一眼,就转身出了房间,来到外屋,命人将那小厮提来,询问究竟是何情况。
那小厮经历了这等事,对于黎氏的话自然有问必答。原来自那日后,王祁每日都要服散,今日服散后,这小厮正伺候着其洗冷水澡,就被扯过来泄火。
结果半途王祁就忽然昏迷,人事不省。小厮惊惶,连忙喊人来找大夫。
可等到大夫一来,床上的王祁已经没了呼吸。
黎氏这才看见屋里站着一位大夫,她忙问道:“那我家老爷这是……”
那大夫面有难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大人本就肾气虚亏,又以冷水沐浴,乃至风邪趁虚而入,侵袭肾脏。非但不固精守元,反而……额……沉溺床|事……这才罹病去世。”
这大夫说得委婉,但黎氏也明白是何意,不就是马上风么?
在来到这里,看到王祁的尸体时,黎氏原本那颗因茫然而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沉淀了下来。
她的心里畅快极了!
明明乐得恨不能放烟花,可屋里死了的那人毕竟是她的丈夫,她还要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眼圈眨眼便红了,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