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说话的时候,王建就在一旁暗自运气,待对方说完,便直接站出来反驳。只听他冷笑着嘲讽道:“从湖阳至京城路途数千里,叶府君不带着亲卫护持,难不成独自一人千里迢迢骑马回来吗?”
他这话一说,只听下面就传出了几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叶池的身体病弱是人尽皆知的事,他若真是千里走单骑,才让人震惊呢,只怕届时来不及回京,在半途上就要病倒在地。
王建轻蔑一眼,激得那御史脸色瞬间涨红,连话都说不利落。见他这样,忙有另一御史站出来继续道:“然而其无诏入京为事实。若是人人皆如此,各地藩王公侯难不成统统能随意率军进京吗?”
韩婴自己就是篡了齐朝的位才当上了皇帝,是以对手下大臣十分严苛,生怕自己也被手握权柄的大臣推翻。御史提及诸如公侯手中权势过大、有不臣之心等类似的话,根本是在往他的心口戳,这位皇帝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此话一出,不止是皇帝,就连先前在一旁看戏的其他大臣也是心头一抖。能够站在这里的人,谁家没有几位公侯呢?这御史实在不会说话,原本只冲着叶池开炮就算了,一句话竟把大半朝臣拖下水。
顿时朝堂上热闹起来,只见你来我往撕得不可开交。王旻丞相依然老神在在地站在最前方,哪怕他的儿子正在那撸胳膊挽袖子,眼瞅着就要从嘴炮上升到真人快打,仍不发一言,只作壁上观。
眼看着这如同菜市场一般的早朝,皇帝被吵得头疼。他揉揉额角,一挥手,“行啦!”
下方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殿内一下子没了声音,大家将衣服整理好,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就听上方的皇帝道:“子衷手上有我留给他的手谕,并非无诏归京。”
先前弹劾叶池的御史顿时哑口无言,但仍想挣扎挣扎,刚要所其被邻近郡守控告“以邻为壑”一事,就见皇帝站起身,拂袖而去,一看就是不太高兴的模样。
一直跟随其身边的太监总管抻长了脖子,高声道:“退朝——”
留下来的大臣们只好作罢。
凭叶池的品阶,即便他回了京也没资格去参加早朝,是以他是从王建的口中得知了此事。
这位王家嫡子说到自己在殿上差点和御史动起手来,竟还颇觉骄傲,“我自小便在家习练君子六艺,就那小身板估计我一个指头就能摁倒。”
叶池听他说得有趣,在一旁哈哈大笑,差点笑岔了气,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王建担忧地看着他用手帕掩唇,随着低咳声身体佝偻着,然而即便如此,脸上依然容色不减,反而因这份突如其来的咳嗽眼角染上了薄红。
见叶池总算停了下来,王建也没了说笑的心思,皱眉道:“你说这几年在湖阳调养身体,但我观你身体仍不见大好。我们家也有几位医术高超的疾医,你若不嫌弃,便带在身边吧。”
叶池推辞道:“算了,郑御医说我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因为体弱,底子比别人差,所以才三天两头的犯毛病,只能慢慢调养,若想痊愈反而不容易。”
太医院是古代掌管医疗卫生事业的机构,同时也是御用的医疗衙门,里面的所有大夫都可被尊称为一声太医,但是太医却不等于是御医。
太医院中的大夫共分为四等,其中第一等便是“御医”,整个太医院中只有三十人,其余三等分别为吏目、医士、医生。
王建一听皇帝为了叶池的身体特地送了三名御医去,也不再多说了,他们家的疾医是好,不过也未必能比得过御医。
但他还是低声对叶池道,“你可还记得魏朝曾有位神医名为秦芳?据说其为扁鹊后代,一手医术出神入化,结果因未能治好幽帝的宠妃,而被满门抄斩。不过传言有人为了报恩将他的一位孙子偷偷藏了起来,不知是真是假。”
叶池嘲笑他,“这种市井流言你也相信?枉你还是名门世家呢!”
叶池当然希望这话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想尝试着能让自己的身体恢复健康。但是他可是看过《至尊枭皇》这篇小说的,在原著中,主角靳砀一生戎马,留下了许多病根,因此年老时经历了无数病痛。
他记得当初作者写出靳砀年老体衰的番外时,还被读者们骂了。读者道自己是来看爽文的,结果快到结局了作者忽然写起人间真实,这谁特么受得了?就像是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结局大都是王子和公主过上幸福的生活,谁会在后面多此一举地加上,几十年后,他们死了?
若是这位扁鹊的后人真的存在,凭靳砀的主角光环难不成还找不到这个人,为自己治疗伤病吗?
王建叹息一声,不再多言,只让叶池好好保重身体就离开了。到家以后又遣人送来了一堆的名贵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