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砀带着他的手下走了, 但是却把先前带回来的那些女子留了下来。
原本叶池是想将她们放在新建成的几座村庄里,她们有了那样的经历,今后未必能走出阴影, 索性可以自立为女户, 住得近些还能相互照应。
不过后来经过身边人的提醒,他终于发现了不妥之处。他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虽说周朝律法规定了凡家中无男丁者可立女户,但在实际生活中,女户还是少之又少, 归根结底,和社会风气有关。
人毕竟是群居生物,何况是古代的农耕社会, 在这个时候讲究的是宗法, 是家族, 自立女户要承担的压力是极为庞大的。
哪怕得到了官府的准许, 但是村民间却不会停止风言风语。这个时代的百姓纯朴得多, 但同时也残忍得多。
因叶池身边能说上话的女子唯有几个经常见到的侍女罢了, 于是在做决定之前, 他便问了这些人。
辛夷自然是觉得自家万千好, 不如直接将她们纳到门下,无论是当下人还是送到绸缎坊刺绣坊去, 同样能赚钱自立更生,还能多门手艺。
江蓠则是道若是让她们立为女户, 难保不会受到他人的白眼, 这年头单身女子过活总是麻烦不断, 说不得还会有登徒子或是地痞流氓去找茬占便宜。
江蓠叹道:“公子心善, 却不知女子从出生就是罪过。她们在山寨中有了那样的经历, 今后也未必愿意找人成亲, 如今她们的年纪也不小了,一直不嫁人,村里肯定会传些不好听的话,无论是把她们放到哪里都一样。”
“世家的女子订婚早,但若是成婚总要等到十七八岁,可百姓家的女孩子十四五岁就要出嫁了,留到十八九会被叫做老姑娘,年纪越大越难嫁出去。”
辛夷也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像咱们这样的家生子还好,女孩子反倒比男孩子矜贵,进了府里当侍女,衣着打扮并上每月月例不比小户人家的小姐差。奴听说外面的百姓很多刚生下女孩子就直接扔河里溺死的。”
江蓠接话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不当女儿是自家人,当然不乐意花钱养。”她一向沉稳持重,这还是第一次在叶池面前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叶池瞥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了?”
辛夷抢先一步告状,“公子您不知道,江蓠前些日子出门遇到个投缘的小女孩,把人家当妹妹看待,结果前两天才知道,那女孩的父母要把人送给别家当童养媳呢。”
这在周朝也属常事,这个时代的人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给家里增加劳动力,而女儿早晚要嫁人还要赔上一笔嫁妆。不只是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生活贫困的百姓,会去外地或灾区抱养一个女孩,要么就从受灾的人手里低价买回来一个女孩充作童养媳,又能给家里干活,长大了直接当儿媳还能省下聘礼。就连许多有能力抚养孩子的人家,在生下女孩以后也会送给合适的人家去养。
江蓠倒是为那女孩真心实意地担心,“毕竟是送到别人家去,也不知对方会怎么对待她,全凭运气,若是能摊上个不错的婆家倒还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叶池能清楚她的未尽之意。这年头,被恶婆婆磋磨死的媳妇又不是没有,他翻看湖阳郡以往的卷宗还见过几个类似的案子。
只是绝大多数人家都是私了,有那一两家娘家不服气告到官府来的,也不过是罚些钱就罢了。
叶池想了想,道:“不妨设立个慈幼局,可以收纳民间的孤儿弃婴,让这些女子去帮忙照顾,一应支出从郡中财政走。”
湖阳郡并不穷,加上他来以后析出不少隐田,就算不乱加税,一年收上来的税赋也不算少。只要不倒霉地来个天灾人祸,当年的绩效想完成是绝对没问题的,他正好能把多于的部份拿出来,促进民生,增加基础建设。
前段日子先是给每个县令进行赊欠,让他们购买耕牛,又造了不少水车,方便百姓灌溉农田。如今再搞个慈幼局也不算什么。
只是前者能给郡中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而后者却是实实在在地往里搭钱。
无论在哪个时代,慈善都是一个无底洞。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轻轻一笑,“郡中有钱人那么多,与其争相斗富,不如把钱捐出来做些好事。”
湖阳郡如今是他的一言堂,除了军事外,其他一应事务统统尽在掌中。即便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叶池也能用大义说服对方。
于是整件事情就此拍板。
*
秦月娘待在院子里的时间越长,越是心神不宁。她这些日子也曾出过门,坞堡中的人对她们并无敌意,但是眼神总是有些奇怪。
有人好奇地过来问她,她这才知道带她们前来的那些人并没有把她们的遭遇说出去。只是就算瞒也没什么用,从山贼手里救出来的女子会经历什么,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想。
后来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