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次仔细地观察这位老御医,看似年老体衰,然而微微垂下的眼皮却掩住了其中的清明。

    他勾了勾唇角,世间从不缺少精明人。他从不认为凭自己的智商能斗得过这些古人。

    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根据原主向来喜洁的风格,估计那藏起来的一小撮药粉也会被很快处理掉。

    他轻咳了几声,只觉得喉咙处仍有股火辣辣的灼痛感,可能先前咳嗽太过剧烈,喉管处的里皮破了。

    待这阵咳嗽过去,他才道:“多谢郑御医好心劝解,叶某虽说活不了多久,但如今还不到灯油耗尽的时候呢。”

    郑御医一怔,像他这样的身份,一向只给皇亲贵胄或是豪门世家看病,这类人极少会说出这种话,觉得不吉利。然而明明叶池距离死亡这么近,他却从对方的身上未看到死志,反而那目光灼灼,仿佛跳动着火焰。

    他不由心中叹息,叶池自小就是他们医署的常客,几乎每个御医都认识这位小公子,每一年叶池都要生上一场重病,每一次都让人觉得他熬不过去,每一回御医都断言他只能再活一年,然而就这样一年年过去,他竟磕磕绊绊地长到了这么大。

    只是奇迹也不是总会发生的,如今京中没有人认为他会活到成年,就连韩婴在宠这位外甥的时候,未尝也不是在想,总归这个少年活不了多久,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明明所有人都同情着、感慨着,然而这位小公子却比他们想得更加豁达。不是笑对生死,而是以平常心待之。

    这让他一个老头子都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他捋了捋胡须,人老了会更怕死,但心也会更软啊。

    等到郑御医从屋中离开,叶池终于松了口气。

    早在确定要去参加宴会之后,他就准备了这样一身衣服,袖口处偷偷缝了指甲大小的一个暗袋,并不结实,用手使劲一扯就会散开。里面放上刺激的药物,只有很少的一点,常人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于他来说,足够引发他的病情,只因原主的身体虚弱到经不起任何刺激。

    这个方法的确有些风险,所以在准备的时候,他小心地调配着药物用量,确保药量克制在能让自己犯病而又不会太严重的情况下。一旦宴会上出现他hold不住的场面,他就会用上这个方案。

    同时,一旦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昏倒,那么接下来他就会有一段不被打扰的修养生活。

    只要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不用再和人打交道,他就心旌摇曳。

    索性,一切都如他所愿。哪怕郑御医有所察觉,但是对方并不是多话的人,不会把他昏迷的真相说出去。

    叶池倚在床头的软垫上,只是目光往旁边的蜜饯上一扫,自有人拿起亲手送到他的口中。

    蜜饯在周朝可是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东西,毕竟如今的生产力低下,制糖不易。

    这不是第一次被这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伺候,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叶池都觉得自己快被封建阶级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不过他还是对此十分感慨,先前看的许多小说中主角一个眼色,一旁的小弟手下就知道要做什么,他还觉得不过是作者给主角开的金手指,如今才知道原来艺术来源于生活。

    府中随便一个侍女小厮,都长着七窍玲珑心。很多时候他根本不必吩咐,就有人按照心意做好。

    这反而让他松快了许多。原主留下的记忆中,与这些下人有关的少之又少,让他一开始根本拿不准该如何与他们相处。

    然而时间一久,从这些人对他的畏惧中,他大概猜测了出来,无外乎是严苛、冷漠等态度。

    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至少这些下人不会随便挑战主人的权威,至于小说中那种爬床的丫鬟他更是没遇见过。

    更多的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屋子里站着好几个侍女,但若是不注意,根本没人会发现她们的存在。

    他随口问道:“江蓠呢?”目前被他记住的侍女一个是辛夷,一个是江蓠,这两人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基本上包揽了他身边的一切事宜,算是强化版生活助理。

    先前为他递上蜜饯的人就是辛夷。

    只见这位侍女低眉顺眼地回答道:“她去后面送药了。”

    叶池怔了一下,才回想起早上在门口见到的那一幕,也不知那个少年的伤势如何。

    凭他在叶府中的地位,那位管事绝不敢当着他的面子放水,那鞭上不知有多严重。

    思忖片刻,吩咐辛夷,“把今早那个少年找来。”

    *

    此时江蓠怀中揣着一瓶伤药去往下人房。

    叶府虽然只有一位主人,但下人却足有二三百,其中有管家、管事、贴身侍女、普通丫鬟和粗使下人等不同的分工,不同阶级居住的地方也各不相同。

    像她和辛夷虽然平时轮流在公子的房里值夜,但是在前院中有单独的房间可供休息,虽然地方不大,但已经是天大的恩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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