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边将士们神色凝重:“陈大人,根据探子回报,巴蒙克已经集结了超过四万的骑兵,且人数还在增加,等到了月底,总兵力可能达到五万,甚至是……六万。”
“六万骑兵!”
疯了,当真是疯了,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要知道云中虽然作为九边重镇,是抗击外敌的前线边关,即便年年受敌军侵袭,却还从没遭到过这个数字的大战。
这恐怕是云中自建城以来,面临过的最大规模的敌军。
“苍狼汗国去年冬天遭了白灾,今年夏天又遭了旱灾,连续两年受灾,部落里的存粮早就吃光了,如果不南下抢粮,他们的族人熬不过这个冬天。”
“这位新大汗,也需要一场战争,来威震草原。”
陈秉年初羊毛计划实行的好,云中周边草原部落进攻劫掠的心思已然淡了,但在苍狼汗国的虎视眈眈之下,这些草原部落也是羔羊,如果不加入苍狼汗国骑兵队伍,他们便也是东进扫荡中被侵略的一员。
这几日,也有很多不愿听从苍狼汗国的草原部落,选择向朝廷归顺,两方泾渭分明,巴蒙克的铁血政策逼得各部落必须站队,一场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
陈秉冷然道:“备战,把所有能用的兵力都调上城墙,让全城工匠加紧赶制火药和炮弹……也让城里的百姓做好准备,万一城破,所有人都退入内城固守。”
赵德兴听见“六万”这个骑兵数字的时候,他都有几分眩晕,来时能猜到有两三万骑兵部队,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苍狼汗国的骑兵部队与其他草原部落的骑兵不一样,苍狼汗国的骑兵有严肃的军制,非其他游兵散勇可比拟。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最精锐的重装骑兵——铁浮屠。
这种重装骑兵,人与马都身披战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普通的弓箭与刀枪都很难破开他们的防御,这样的重装骑兵冲锋起来,气势和力量惊人。
据说这一次,苍狼汗国出动了全部的铁浮屠,猜测至少三千骑,甚至有可能达到五千。
表兄赵德兴此刻有点欲哭无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小小的冬日边境防守,如今却可能是一场六万骑兵的惊世大战。
其他的不提,这场大战,最终结果无论输赢,必定能载入史册。
死在这里也值了?
“表弟夫,你这是什么点背的运气?听漓哥几说,你考乡试的时候,抽中了屎号是不是?”
“咱们边关的将领,在边关打了几十年的仗,都碰不上一回六万骑兵攻城啊?!”
第164章 墨香
又下雪了,云中城里一片死寂。
白雪遮蔽了布庄的招牌,冻僵了羊肉汤的锅,填满了煤矿的深井,人影的踪迹消失了。
记忆中的熙攘是守城将士的昨日幻梦,归于大雪中,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熹微的晨光照亮了出城的路,一队马车停在雪地里,沿途满是呛然逃散的百姓,身着黑甲的将领为其指路。
“兄、兄长……我们该走了。”
“青青,一路上,你好好保护婉儿她们。”
赵德兴挥手与其作别,六万骑兵压境,云中城里能逃的百姓都逃了,自己的两个义妹孟青青与曾婉儿,赵德兴让她们带着自己的妻儿离开。
意外的是,妻子秦思妤说要留在城中,于是今日,便在这里为他们送行。
姜漓同样目送着自己的一对孩子上马车,却没有任何声响,只因为姜漓把两个孩子“药”倒了,都是横着抬上去的。
合上车帘,雪地里的姜漓呼出一口白气,“我可受不了那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陈秉笑了笑,没说话。
留下的人目送走的人离开,陈秉是总督,他不能离开,赵德兴是将士,他也不能离开,城楼上的守军,也依旧在那巡逻,他们都不能离开,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留下来的人,已然做好了誓死守城的打算。
奇怪的是,陈秉在留下来的人中看见了沈万良,他并非军士,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陈秉也没有强迫他留下。
“沈万良,你怎么还在这?”
沈万良抱拳施了个礼,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心底自问:是啊,我为什么还留在这。
“陈大人,小的愿随大人誓死守城。”
陈秉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你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是啊,我也感到很意外。
沈万良在心底这么想着,他应该是苟且偷生的,在金银岛覆灭那日,他本就该死了,但他偷生到了现在,本可以继续苟且下去。
但就是这么莫名的,他留下来了,也许是为了亲眼见证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