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巧的便是他身边站着个尖酸刻薄的艳丽夫郎,端的是一袭盛装,明艳照人,艳若桃李的粉面倒也罢了,那一颗明晃晃的朱砂孕痣,比寻常的小哥儿更大更鲜红。
刘一手都不免怀疑,莫非陈巡抚一些“诡策”,是他这个艳丽邪恶的心机夫郎想出来的。
不怪刘一手多想,他本来就生性谨慎,此时已经开始怀疑,陈巡抚心思单纯,只读圣贤书,学得一身圣人言语作风,是道德典范楷模,为官却受制于自己那心机如海的夫郎手中,只是一个漂亮的傀儡。
若是如此,那么他的新主人,便另有考量。
“夫君,你快坐下歇着,别累坏身子。”姜漓让人端来银耳莲子羹,又给陈秉拢了拢领口。
陈秉以手支颐,装病的本事点满,他能长进如此飞快,多亏了有个把他当废人照顾的老婆。
“这位刘师爷,你说你有彻底解决倭患的策略,不若说来听听。”
刘一手咽了咽口水,顶着邪恶夫郎的不友好视线,硬着头皮道:“陈巡抚,倭寇的问题,不在海上,而在岸上。”
“愿闻其详。”
“倭寇为什么能生存?是因为他们有补给,而补给从哪里来?是从岸上的奸商、豪强甚至是官吏手里来,只要能切断岸上的补给,倭寇在海上是活不了的。”
陈秉颔首:“继续说。”
“刘某有一方略,那便是八个字——‘封锁群岛,断其补给’。”
“日日派水师巡逻,不让任何补给船靠近,相信用不了三个月,岛上的倭寇便会断粮,我军便能不战而屈。”
说完后,刘一手精神极度紧绷,颤抖着抬头瞥一眼对面的陈巡抚,以及他身边的夫郎。
他知道自己这一策有若天方夜谭,封锁群岛,谈何容易?需要多少官船和兵力,一年又要耗费多少军费?那是一个可怕的天文数字。
但刘一手想知道眼前巡抚如何看待这一方略,这关系到他之后给出的新策。
“你这个主意非常好,刘师爷是吧?本巡抚十分看好你,封锁群岛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陈秉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前日有新布政使在他面前慷慨激昂说要清丈田赋,今日又有新师爷在他面前逼逼说要封锁群岛。
他心道:你们都是越狂人。
不过这在现代来的陈秉看来,全都是小儿科,以后别说是什么清丈田赋,种田都该有补贴,一大把的荒地没人种。
至于封锁群岛,更是小儿科,兴建水师,或者说是海军,本来就该是提上议程的事,别说是封锁小小的群岛,哪怕是封锁海峡,扬帆起航全世界当街溜子,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刘一手愣住:“?”
“巡抚大人,您同意了?”
陈秉淡淡道:“准了。”
“本巡抚喜欢你的策略,这事交给你来办。”
有人愿意出这种主意,又愿意去办,陈秉顺水推舟,有何不可呢?
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封锁群岛要耗费大量财力物力,甚至是拖垮军队,暴涨的军费让官府支撑不起。
而在陈秉眼睛里看来,这是一条发财计。
其他人不知道如今的世界,开海贸究竟有多赚钱,假若有封锁群岛的水师兵力,荡平倭寇后,那直接可以拦路收取“保护费”了。
刘一手:“大人,封锁需要大量的船只和兵力,军费会……高的吓人。”
陈秉:“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刘一手:“……”
“封锁期间,大量内迁渔民上岛,一个岛屿一个岛屿的清除倭寇,且让群岛渔民都恢复生产,可以出海打鱼,也可以挂牌远洋海贸——前提是渔船和海贸船,都得在官府挂牌登记。”
“假若在封锁期间,官军碰上没有登记的渔船和商船,一律当做走私船处理。”
“走私船没收全船货物。”
刘一手惊呆了,他瞪大了眼睛,巡抚大人,您这是打算“黑吃黑”啊!!
不不不,他怎么能这么想巡抚大人呢,巡抚大人高风亮节,明明都是为了沿海百姓着想。
陈秉道:“水师封锁群岛的同时,为渔民和商船提供护航,渔民每次出海,缴纳一成的渔货作为护航费。”
“商船必须去海市公所挂号登记,缴纳进出口关税,第一年进出口关税减半,出关税一分,进关税二点五分,连这都不交,一律算走私,全船没收。”
“有海外其他国家路过群岛补给休息,也要缴纳一定的护航通关费用……”
刘师爷微微张大了嘴,心想:大人您这是把海盗的海上生意都抢走了。
陈秉悄悄算一笔账,这边天然渔场,渔业资源发达,不让远洋出海捕鱼,简直是守着金山要饭吃,假若日后每天能有三百艘渔船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