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寇冬季攻势败退后,越州布政使胡卫砚携带家眷,望风而逃,投入大海,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知道自己地位不保,此次透露消息给倭寇,更是背上了通敌的罪状,迟早被陈秉清算,而陈秉未死,一切努力付诸东流,为保活命,只能出海潜逃。
也不知是从了倭寇,还是逃去南洋。
越州官场迎来了新一波的改变,原越州省按察使张思成升为布政使,又调两广按察使薛陶山为越州按察使,其他的越州各府县官员,择优留任,劣汰补缺。
张思成冷板凳坐了几年,倒是个好的,升任后决定配合陈秉开海试点,清理积案,整顿吏治,清查田赋,显然准备大干一场。
尤其是“清查田赋”这一项曾经谁也不敢碰的烫手山芋,张思成一到任,便提上议程。
张思成:“以前人家叫我张铁头,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见识过陈巡抚,才知道何为头铁——总的来说,有这么个巡抚在前面顶着,我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呢?”
“大人,胡卫砚在任时曾积压许多案件,我预备三个月时间,将所有积压案件全都清理一遍。”
“同时,对全省的知县、同知、通判进行考核,不合格的坚决撤换……”
“本省豪强大户通过各种手段逃避赋税,负担全都压在普通百姓身上,下官愿率众重新丈量田地,厘清赋税……”
“当着巡抚大人的面,下官立下军令状……”
张思成一到任,来到陈秉的面前,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说,首先就要啃硬骨头,并且还要立下军令状。
陈秉黑人问号脸???
——这家伙是否太过于激进了。
以前张思成老老实实的干活,倒也并不是个特别激进的人,此番却是一脸的“你当巡抚敢开海,那我就敢清查田赋”,看看谁更头铁的架势。
“张大人,你刚到任,根基未稳,不若先完成前两项任务,清查田赋涉及地方豪强大户,必遭强烈反弹,引起动荡,等你先在越州站稳了脚跟,再徐徐图之也不迟。”
张思成点头:“陈大人说得有理,下官受教了。”
新的按察使还未到任,却不知未来的同伙(X),啊不,是同僚,一个赛一个的头铁。
*
越州的战事和官场震动传进京城,东南局势变化,朝堂更是抖三抖,皇帝听到“慈城空城计”一战,听得是惊心动魄,忍不住拍手叫好。
陈秉在东南战事旗开得胜,打得倭寇落花流水,连赢喜报一阵阵传进京,皇帝是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低估了自己亲点的状元郎。
早知如此,就不该给他第一战升上三品,现在不太好给他升迁,陈秉年纪太轻。
又兼陈秉要在东南开试点海贸的消息传进京城,更是动荡不已,皇帝将弹劾全都压下,不给陈秉升迁,也不降旨怪罪。
“现在一切就靠陈卿。”
皇帝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如此,关于开海禁,朝堂已经争吵了数十年,很多人心里,包括皇帝心里,是愿意开海贸的,最大的因素是“国库空虚”,若是不开海,从哪里搞钱?
开海后,沿海百姓也能恢复打渔为生的日子,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沿海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更是功绩一桩。
开海禁的一桩桩益处,皇帝和大臣心知肚明,起码有三分之一的朝臣赞同开海。
同样的,开海禁的抵制势力也很强大,例如霍党等既得利益者,又或者是清流派中的顽固派,在这些顽固派眼中看来,沿海百姓的衣食所系算不得什么,“祖宗规矩”才是大道理。
先太祖定下规矩,海禁政策沿用至今,此时说开海就开海,岂不是背叛先祖,此乃大不敬。
从祖宗礼法上看,决不能开海——这是清流顽固派的观点。
而霍首辅等朝堂既得利益群体,每年都有大量地方势力孝敬,于他们而言,开海不开海,没多大关系,而开海后,地方的孝敬必然锐减,这是可以预见的。
不开海,走私海贸是一种“特权”,赚的钱都进自己的腰包;开海后,那便是特权公开化,普通民众也能正常海贸赚钱。
两厢对比之下,开海对于朝廷特权阶级来说,根本没有好处,反而还减少了他们敛财的手段。
“倘若陈爱卿能平定东南倭寇,顺利开海禁,他便是朕的大功臣,朕的福星宝贝儿子啊。”
皇帝默默地祈求他的秉儿可要干事成功,所有的一切都靠他了。
“高公公,陈爱卿去东南多久了?”
高公公道:“已逾半年。”
“朕怎么感觉他已经去了三四年?”
高公公:“……陛下,三年前的今天,陈侍郎还是两江省解元,正待赴京赶考。”
潜台词就是:三年前您都没见过您的这位好爱卿,谈什么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