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漓小声道:“这种事还是别乱说吧。”
“嗯。”
“以后咱们小哥儿能当皇帝吗?”
“有这种可能。”
……
太子大婚后,京畿农学堂正式开办,设在陈秉的皇庄附近,是流民们亲手盖的几间砖头房,开学那天,来了四十多个学生,最大的三四十岁,小的七八岁,有流民子弟,也有附近村庄的农户,几十人坐在简陋的学堂里,手足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很多人都不识字。
“七八岁也来学种田?”
“爹说我牛看的好……我爹让我来学养猪。”
……
学堂里乱糟糟的跟菜市场一样,陈秉走上讲台,他国子监祭酒没当上,先当了农学堂的校长,纯粹是为了一口“吃”的。
“第一堂课,我不教你们怎么种地,我教你们为何要种地。”
“去年京城粮价几何?去年是丰收年,一石米八钱银子,灾荒年,一石米二两银子都不一定买得着,你们知道差价去哪里了吗?”
“去了囤积居奇的粮商手里,去了层层剥削的胥吏手里……农民爱丰收,粮商盼灾年,我教你们种地,不是为了让你们给地主交租,也不是为了让粮商赚差价,是为了让你们能吃饱肚子,还能有多余的粮食卖给他人,等你们学到了本事,他日回到家乡,教会更多的人,总有一天,未来在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人饿肚子。”
不会再有人饿肚子?
这听起来真像是天方夜谭。
“陈先生,学会了种地,真的能吃饱饭吗?”
“能,我保证。”
……
农学堂用的教材全是陈秉自己编的,这个时代有农学著作,且不说庄稼人不读书,读书人不种地,这些文言文农书,普通人基本看不懂,太过于深奥。
于是他自己配图,附带上选种、育苗、施肥等基础农学知识,编成了一本《农事入门》。
陈秉并未亲自为学生授课,托了几位屯田所的老农来授课,只盼着这些学生,学成归来——粮食满仓,多育良种。
“夫君,你看看你,当官当的,怎么还种地上了?”
姜漓时常觉得荒谬,考科举前,都是些之乎者也,而当官后,夫君的工作十分离奇,要么在翰林院修档案,抄一大堆的美食方子回家,要么带着皇帝当流民,还亲自锄地……现在,他一个书生,跑去教农民种地,不觉得倒反天罡吗?
等等,夫君还当过太子的老师。
夫君还和皇帝一起刨过坑……
夫君还在钓鱼的时候发现过前朝的古钟……
……
陈秉:“民以食为天。”
姜漓:“这是出自《孟子》还是《孔子》《老子》的?”
“都不是。”
“你一个书生去教农民种地,我总觉得瘆得慌,就像是我一个武人,去教人读《论语》……”
“夫郎,你可以去体验更多的人生可能性,去私塾教《论语》又如何?”
……
陈秉这边正过着“得过且过”又十分安逸的日子,到了四月,还没给两个娃庆祝三岁生日,东南八百里急报送入京城:
“东南倭寇大举入侵,连破数县,越东震动,参将战死,巡抚被困,官兵望风而逃……”
整个朝野上下轰动不已,这不同于往年的倭寇骚扰,而是有规模有组织的入侵,倭寇集结了近万人,大小船三百余艘,登陆后烧杀抢掠,连破三县,直指府城。
越州巡抚孟升平率兵抵御,却在姚城一战中大败,被迫退守山阴,连发七道告急文书。
朝会上,气氛极其凝重。
“……参将阵亡,士卒死伤数千……”
文武百官低着头,一片叹息哀悼之色,皇帝坐在龙椅上,问谁能领兵平倭,却无一人回答。
不是朝中没有能打仗的将领,而是越州的水太深,文官和武将不和,卫所糜烂不堪,战船多年失修,军饷层层克扣……这样的烂摊子,谁去都可能栽进去出不来。
“陛下,陈秉曾于国子监讲学中,议论东南倭乱一事,得到皇帝和太子的嘉奖,想必对此知之甚深,再者他又擅长兵道,平靖十八年冬递上边防策,获得圣上嘉奖,次年正月,陈秉还在校场比武胜过郑都督,可见其武艺胆识……臣认为,他可去东南平倭。”
这话一出,群臣皆惊,那么多武将,偏偏推选出一个“翰林文官”,还是个病弱快死的文官,可对方说的,却又不无道理。
说这话的人,正是霍首辅的门生崔亮。
这厮脸皮倒厚,举荐病弱文官平倭,脸上没有半点心虚之色,他倒也不是真想举荐陈秉,而是借着时机恶心陈秉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