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的冒热气,还是鸳鸯锅,肉香扩散一整个班房,引得其他人口水三千尺。
小武哥脸皮厚,来蹭饭菜,其他人远远看着,有的含恨啃馒头,有的跟着学,还有的开水泡饭菜……
“……这才是过日子!”小武哥一边吃,一边跟陈秉叨叨八卦,比如谁谁谁家娶小妾,谁谁谁家孩子跟谁谁谁在一起,有的私奔,有的撕逼……“婚书都撕了!”
陈秉拢袖吃一口羊肉萝卜,随口道:“有没有定下三年之期?”
“三年?什么三年?”
……
周浩然啃着干粮,恶狠狠在值房里瞪着他俩,小武哥邀过他一次,周浩然矜持拒绝了,后来没再说过。
“陈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可太招人恨了——”小武哥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小小声跟陈秉透露消息,“咱们翰林院是个论资排辈的地方,你一下子跳级升迁,惹了多少不服?”
陈秉:“比如呢?”
“从六品修撰宋志安,三十岁才考中进士,熬了快十年才到了修撰的位置,正等着侍讲的位置,结果被你抢了先,你三个月顶人家十年!十年呐!”小武哥比划了一下,“这人你注意着点,怕是最恨你的就是他,没少在背后嚼你舌根。”
“还有四十岁中进士的张云鹤,他最讨厌别人标新立异,嘴里三天两头挂着‘有违圣贤之道’,哎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
“还有这孙东阳,末尾啃干粮的那个,在背地里说你夫郎经商赚钱,说这是什么‘士大夫与民争利,有辱斯文’……”
……
陈秉缓缓品一口羊杂汤:“听你如此一说,我在这翰林院当真是四面楚歌,处处树敌,无立锥之地……”
“倒也不是,这不还有我吗?”小武哥指了指自己,咧开嘴一笑,“他们说我是你坐下第一走狗。”
陈秉:“……”这人怎么考上榜眼的?
“陈兄,我听说他们私底下打算孤立你,也就是结党对抗你,你要如何分而化之呢?”小武哥眼神里都是八卦好奇的神采,他们写了那么多策问,可算能派上功夫。
陈秉放下筷子,饮茶漱口,缓缓用手帕揩了揩嘴角,神色淡然,“这些人的名字我都记住了,多谢。”
用完了午膳,陈秉去找翰林院掌院,掌院见了他,心下了然,如今陈秉正值圣宠,皇上又是赐下价值百两一斤的血燕,又是赐他阁老才有的乘轿殊荣,甚至堪比亲王,如何能不招惹人眼红。
而他如何还能在这翰林院中安分下来?
“金鳞岂是池中物?说吧,如今你升任侍讲,怕是在旧档馆里待不住了。”掌院自认为猜到了陈秉的来意,对方在东宫安顿下位置,得到太子重用,怎么还甘愿平日在翰林院整理旧档案坐冷板凳。
翰林院如今的形式格局,怕是要重新清洗一遍。
掌院看着眼前的陈秉,好奇他会插手哪个方向,是霍轩光那边的先帝起居录,还是许衡那边的大典补遗,以及经筵撰稿……
“掌院,我如今得升翰林院侍讲,倒有一件事麻烦掌院。”
掌院眼皮子都没抬:“你说吧。”
陈秉微微一笑:“下官需要人。”
掌院愣住,这怎么和他所想的不一样,“什么人?”
“整理旧档工作浩瀚庞大,非一人之力所为,下官意欲调遣人手从旁辅助,一同完成工作。”意思也就是,他需要人一同整理旧档。
掌院这下惊呆了:“?!”
都这样了,你还要整理那旧档?
要知道这工作在翰林院,平日里属于“狗都不去”的差事,陈秉来找他要人,这是要拖多少人下水。
“经下官仔细甄选,已有人选,宋志安、张云鹤、孙东阳……”陈秉一连报出一串名字,全是小武哥打小报告说对他有意见,还想要私下孤立他的翰林官。
想要孤立他?
那就一起来吧。
给他们眼皮子底下孤立的机会。
掌院一言难尽看着他:“你当真要如此?”
“掌院,整理档案可是我翰林院第一大重事,非得这些中流砥柱来帮忙,他们自认清流,学识广博,定能担此重任……”
掌院:“……”
掌院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同意了这件事,很快,被点到名字的翰林官,都被召集到旧档馆,成为陈秉的下属。
“我去修旧档?”
“我去整理旧档案?”
得到消息的宋志安等人各个如遭雷轰,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莫过于此,得到“冷板凳之王”的青睐。
加上宋志安等人,一共十一名翰林官被“点名”,往后随着陈秉的带领下,负责整理旧档的工作。
十一人精神恍惚跟着陈秉来到了档案馆,一排排书架上堆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