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轻轻瞥一眼:“这是升平十三年给陆安侯孙复的,孙复是应川人……”
宋志安目瞪口呆听着他把手中这份辨认不全的诰命来龙去脉说个清晰完备。
听完了之后,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这就是我考不上状元的原因么?”
陈侍讲神人也!
张云鹤举着两份奏疏:“陈大人,此二奏疏有异,内容相悖。”
陈秉接过来扫一眼:“一个七月,一个九月,中间两个月空白,查《太祖实录》第十九卷。”
张云鹤一呆,转身去查《太祖实录》,果然查到了前后缘由。
……
找茬找了无数,全都挫败不已,人家状元郎都老老实实在这里整理旧档,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大多数人已然认命,接受自己未来五年……甚至是十年,在这档案库里老死的命运。
天气已经入冬了,档案库寒凉,姜漓准备了手炉手套,给其他十一位翰林官都准备了,以及无烟银丝炭,每天下午,也让人送来热茶和点心。
孙东阳想到自己之前还说人家夫郎经商与民争利,梗着脖子不愿意接受。
中午铜火锅摆起来,到底顶不住劝说,一同喝一碗羊肉汤。
张云鹤苦笑道:“状元郎都跟咱们一起整理旧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此生老死翰林,无缘面见圣上。”
“咱们十一位老翰林,老了致仕,不若去同一家书院讲学。”
“行啊,让陈大人当‘山长’,我算是服了他!”孙东阳叹一口气。
宋志安神色一怔:“陈大人考中状元时,太医曾为其诊脉,说他天生不足,恐怕活不过三年……”
他这话一出,其他十位翰林官尽皆沉默不已,宋志安想到自己三十岁中进士,四十岁才到修撰的位置,而陈秉二十一岁中状元,却没有几年好活的。
……自己却还去嫉妒他,实在羞愧啊。
这一日,又到了陈秉入东宫讲学的日子,他点名“宋志安”,一同去东宫为太子讲学。
宋志安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我能去东宫讲学?”
“不只是东宫,如果整理的好,皇上有兴致了,说不定亲自来看,到时候,是谁在皇上面前露脸,就看各位本事了。”
“整理旧档是我翰林院一大重事,年底,整理有功者,可由掌院大人奏请圣上,赐宴、升迁……”
宋志安在翰林院浮沉十年,没想过还能进入东宫为太子讲学,等到身处东宫之时,依旧恍然若梦。
太子与他一同论史,问了宋志安好几个问题,宋志安有些答不上,太子却极为宽厚,与他同解,两人仿佛同窗好友,互相交换见解。
宋志安这类文才不出众的翰林官,受冷遇已久,知道自己才学禀赋资质差,倒也没什么傲气,能接受太子独到的见解。
太子与宋志安闲谈讲学,越发有了一种“平辈”的感觉,宋志安不会像那些大儒,动不动对太子加以批判,也不若陈秉这种多智近妖的怪才,太子头一次碰上个——还算有学识的“庸才”。
太子越讲,越找到了不少自信,他自从知道陈秉的过往后,对其他进士的来历都很好奇,于是低声问宋志安当年考科举的旧事,宋志安则说自己三十岁考中进士,自以为光宗耀祖……当年求学时书院同窗如何如何……
听得太子入了迷。
宋志安还说了幼年时的几件趣事,逗得太子开怀不已。
“宋大人,你的故事,孤记下来了。”
等宋志安离开东宫时,站在陈秉的身后,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眶发红:
“陈大人,下官明白了您的一片苦心。”
陈秉:“……休要自作多情,本官能有什么苦心。”
他找宋志安过来,本心还是“摸鱼”,教导太子,就跟当保姆管理小孩一样,多找几个,自己解脱,在东宫吃喝玩乐,差事交给别人。
“大人嘴硬心善。”
“侍讲大人,下官以前多有得罪,从今往后,但有差遣,志安万死不辞。”
*
孙志安回到翰林院旧档馆,整个档案馆里如同沸水炸开,得知在东宫发生的一应事情后,更是个个红脖子急了眼。
“当真能与太子讲学?”
“太子极为和善,对史书有独到见解……”
……
一群人简直要疯了,还以为整理档案了却残生,如今却有面见太子,甚至是面见天颜的机会,倘若以后太子继位,他们岂不是……
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全都跟换了个人似的。
其他翰林官看到这一幕,各个称奇不已,甚至还有些艳羡。
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