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夜,证据反转,证词翻供……这愣头青小子,还不知道朝堂的水究竟有多深。
今日他敢琼林宴告御状,明日便是他与许逸父子勾结,诬陷朝廷命官。
“臣知罪。”
所有人视线望过去,声音却不是来自陈秉,而是三百进士中的另一位,仅仅是三甲进士,其貌不扬,陡然出声。
众目睽睽之下,他站出列跪下:“臣无颜见天下寒士,许逸父子曾求于臣,臣却畏于强权退缩,枉为天子门生!”
“恳请圣上彻查此事,归还许逸监生名额,惩办卖缺之人,还我天下寒士一个朗朗乾坤!”
霍首辅冷笑道:“陈状元倒是好心机,你竟还有同党?”
“恳请陛下作主!还我天下寒士一个朗朗乾坤!”
此刻,又有一个人从二甲进士中走出来跪下,“臣羞愧,那许逸父子也曾求于臣,因畏强权……”
“臣羞愧……”又有一人出列跪下。
“那许逸父子也曾求于我……”又一人出列,“臣枉为天子门生!求陛下圣明!”
……
一个接一个,孙应知看得都呆傻了,这陈状元到底在背后笼络了多少本届进士,霍首辅更是被眼前的场景打了个措手不及。
明明从来未见陈秉出门结交……这些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陈秉:“?”
陈大饼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忽的想起了那日姜漓给许逸父子一百两银后,又托人送去了一张名单。
不是,全京城三千赶考举子,“小锦漓”亲点的名单,这么多中进士了?
这些人非名士才子,排名也不靠前,就这么一个个出列跪下。
“好——好样的,这届的进士好样的!”皇帝不自觉站了起来,过往朝堂上大多是霍党的人,一个个出列跪倒在地的,也是霍党的人。
今日琼林宴上,三百新科进士,竟出来这么多好儿郎。
还是头一回在人数上占了优势。
“不是你们枉为天子门生,是朕愧对天下寒士!”皇帝慷慨激昂:“传朕旨意,着三法司即刻会审,不得延误,许逸监生一案,从经办书吏到户部高官,一查到底,不论牵扯到谁,三品以上,朕亲自御审,三品以下,三法司严办,有包庇者,与卖缺者同罪!”
……
“此案不查个水落石出,朕无颜面对天下读书人!”
“再传一道旨意,自即日起,凡国子监,府州县学,用钱买名额者,黜革终身……许逸,着礼部恢复其监生资格,另赐银五十两,以为安家之资……朕倒要看看,这回还有没有人敢动。”
皇帝又嘱咐高公公记下今日出列进士的名单,也意味着这些人,在皇帝这里挂了个号。
“陈爱卿,你今日出言伸冤,朕心慰之,可怜你身子骨单薄,朕看了都心疼,再赐你御用药酒,宫廷特供银丝炭……”
陈秉:“……”
“臣,谢陛下赏赐。”
皇帝难得要打一场胜战,此时心情激越,顺风就浪,“朕还要赐你白玉佩一枚,御笔亲题‘翰林清范’四字……你的文章是朕亲点的,你的骨气是朕最看重的,朕的朝堂,就需要你这样的硬骨头来撑!”
陈秉默然片刻,“臣谢陛下赏赐。”
他有点无话可说了,本是想给这老登找点事干,卷一卷他,这家伙是跟打了鸡血一样,还兴奋绵绵。
总觉得和他想要的结果不一样。
*
琼林宴后,陈秉回到家里,姜漓连忙放下孩子围上前来,“陛下惩罚了你?”
“有罢官那么严重吗?”
“我叫青菱收拾好东西,咱们准备返乡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定,外面封赏的圣旨已经临门,还有皇帝亲笔御书四个大字:翰林清范。
陈秉:“……小锦漓。”
姜漓:“?”
第62章 如朕亲临
皇帝严查许逸监生一案,牵连户部、吏部以及国子监和地方学政一众人,但这些跟陈秉没有关系了。
皇帝特意准了他三个月荣归假,御赐“状元及第”匾额和黄金百两,让他以状元之身回乡祭祖,待得假满返京,入翰林院供职。
夫君罢官的期望落空了,姜漓的行囊倒也没白收拾,夫夫俩携娃返乡。
临走之前,许逸父子俩特来拜谢,又来了探花郎周浩然与另一同省落榜举子。周浩然同属两江省,一段归途重合,便来邀请同行。
探花郎同样长了一张端正儒雅的脸庞,就是年纪大了些,三十来岁,缺了些秀雅,倒也配得上“探花”,只是游街时众议纷纷,个个说探花郎没有状元郎好看,说这一届探花名不副实,气得周浩然郁闷不已。
行,没有状元郎好看,他也认了,偏偏前面的榜眼,是个缺心眼傻大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