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内心对这个状元郎心思复杂,体恤他病弱,又忧心他失了陛下圣宠,这么个风姿卓绝的人物……
“他倒是句句话说得没错,让百姓吃饱饭,有衣穿,有房住……”皇帝刚登基那几年,也是如此心怀百姓,励志做个仁君,只是为君十几载,却发现事与愿违,有些事情,当皇帝也无法左右。
那些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背地里却也贪墨无数;那些个贪官污浊之徒,却也能将赈灾一事办好;那些个不仁不义之辈,失了他反倒朝堂无法正常运转;那些刚正不阿之徒……
口中念着圣人言,内心何曾没有一丝怀疑?
仁,真的有用吗?
“——真不愧是朕亲点的状元!”皇帝看过去的神色越发欣赏,越觉得这资质出众的弱冠状元郎,仿若亲儿。
看看,这是朕亲点的状元郎,他说得多么有道理?一众迂腐老儒,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让他在翰林院坐了几日冷板凳,真是委屈他了,这孩子本就体弱,朕怎可如此对他?
高公公听得都呆了:“……陛下。”
怎么听陛下这口气,反倒是愈发的喜欢陈状元。
“他受委屈了,高公公,你说朕该赏他什么东西?”
高公公瞪直了眼睛:“啊?”
*
太子讲学结束,高愈甩袖离去,丢下一句:“你师父谢修教了个好徒弟!”
谢修:“……”这真不是我教的。
说起来,他们同属清流党,只不过高愈是清流中的老顽固,等等,不对,谢修想到自己如今和徒弟一样,应该是老弱病残党。
今日徒儿说得这番话,倒是挺给为师长脸。
霍轩光临走时深深看了陈秉一眼,后悔他入职翰林的时候,没有揽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去整死这丫的,倒让掌院发配他去整理旧档案。
掌院这做法,让他坐冷板凳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保护陈秉。
旁边的马守业叹息一口气,小声对谢修道:“你这徒弟教得好,今日之言,震耳发聩,不曾想你竟然还能教出这样的徒弟……”
谢修无言以对:“……”他真没教过!
“只是刚过易折,望你做师父的多加提醒,往后慎之。”
太子离开之前,又特意来到陈秉面前,满心满眼的钦佩崇敬之色,郑重作了个揖:“今日多谢先生教诲。”
陈秉还礼:“殿下折煞微臣,方才狂言,太子殿下听听便是了。”
“不,我会记住先生所言。”
说罢,太子走了,倒是比来时从容轻快不少,有陈先生在此,他突然开始盼望下一次太子出宫讲学,这是三年来绝无仅有的事。
谢修看向陈秉,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吧,今日得罪不少,有你的苦头吃。”
陈秉笑笑,“师父啊,我体弱,不能吃苦。”
谢修:“……”
*
皇宫,太子站在皇帝面前,头一次抬起了头。
“父皇,儿臣今日在国子监得听良言,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儿臣欲拜平靖十八年甲午科第一甲第一名状元陈秉为师。”太子说出这句话,没有丝毫结巴滞涩,显然在路上,他已经预演过无数回。
高公公连忙道:“太子殿下不可,陈状元不过是翰林院修撰,年纪尚轻,怎可为太子师。”
太子眼眶红了,跪倒在地:“儿臣在宫里,那些师父只让儿臣背书,动辄抄写罚跪,在国子监,那些……也只顾着让儿臣出丑,显示他们学问高,唯有陈先生,身负真才实学……儿臣不想只当会背书的木头,恳请父皇同意儿臣拜陈秉为师。”
“你要拜陈秉为师?”皇帝皱了皱眉,陈秉的才学能力,自然能胜任太子师,只不过他资历尚浅,该如何是好呢?
“求父皇答应。”太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如若父皇不答应,儿臣这个太子不当也罢,求父皇废太子!”
高公公更是傻了,“太子殿下不可!”
“等等——让朕想想。”
“如果父皇不答应,儿臣就跪到父皇答应为止。”
皇帝皱了眉:“朕想想,朕该封他个啥……”
太子愣住:“啊?”
第70章 心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储君者,天下之本,辅学之臣,国器所系……翰林院修撰陈秉,学贯天人……国子监论学,剖辨经义,明体达用……诸生钦服,朕与太子闻之,深以为嘉许……”
“今特晋尔为翰林院侍讲,兼东宫伴读学士,赐绯袍,银带……以经世实务为本,朝夕讲筵席……钦此。”
“平靖十八年九月……”
国子监讲学三日过后,皇帝身边的高公公亲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