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又道:“不要大声说话,不要大笑。”这还是雾隐张再三告诉她的。
叮嘱完毕,她重新回到李春序身边,并不理会那群人的反应。
第一天刚刚结束,赵吟却觉得过了好几天。时间好像凝滞了,她从未体会过如此漫长的一天。
同样的旅程又在第二日继续,心底的疲惫一点点扩大,这样的疲惫与抗拒拖慢她的脚步,拉大她与韩九银等人的距离。
看到山脉,赵吟不可避免想起芦生,也想起他带她走出山林时那独特的步伐与韵律。
思考片刻后,她开始数脚步,走二十步,停下来深呼吸一次,再走十步,停下来感受心跳。如此循环往复。
她带着李春序以这种自创的节奏前行,或许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到身体越加轻盈,不知不觉已经追上了韩九银。
赵吟擦去额头的汗水,愉悦地吐出一口浊气。
在一旁观看许久的韩九银终于问道:“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再次休息时,他邀请她们一同坐过去。
赵吟拉着李春序刚刚坐定,手边就被递了一个竹筒。不满的声音很快响起,“我们都不够,怎么能给她们?”
“够了,再走个两三天就过去了!”
还需要两三天,比自己预计的时间要短。赵吟开心地打开竹筒,乳酪发酵的气息扑鼻而来,她尝了一口,酸酸甜甜,沉甸甸的心被乳酪一浇,慢慢瓦解,她将剩下的都留给了李春序。
天黑时,韩九银显露出愉悦的神情,他说:“快到顶了!”
领头人放了松,周边人也卸下内心的重担,开始与赵吟和李春序搭话。
今夜的风不同寻常,带着潮湿的水汽。马和骡子不停地打着喷嚏,一直沉默寡言的陈坨子翻来覆去嚷嚷着腿疼。
赵吟看着虚无的空中,白日里好不容易有的一丝轻快消失殆尽,她也不明白这预示着什么,可是有一句话突然产生在脑海,她拼命抑制住,不想让这句话溜出来,但是这句话被刘换地说了出来。
他说:“要下雪了。”
纷扬的大雪就等这句话,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色飞絮从天而降,落在睫毛上,脸上,冰冰凉凉。
韩九银叹了口气,“明天雪停了,我们先下山吧!”
大雪听到他这句话,故意要与他作对,一直下到天亮仍不止息。
脚下均被白雪覆盖,已经看不清那些沟沟壑壑。
雪在第二天傍晚停止,韩九银率先站起来,踩着白雪往下走,刚走了两步,他脚底一滑,若非刘换地和石三存眼疾手快,他恐怕会落得和那匹骡子一样的结局。
“太滑了,不能下山,大家再等一等。”
这一天所有人都只吃了一顿饭,而韩九银也不再慷慨地分享食物和水。
夜里温度一降再降,赵吟顾不得男女之防,拉着李春序紧紧挨着韩九银,睁着眼睛熬过漫漫长夜。
天亮时,一只骡子僵硬地倒在雪地中,毛发周边的雪融化成水,复又结成冰。它像是裱在冰做的画框里。
刘换地哀嚎一声,痛苦道:“我要下山,我现在就要下去!”
他竟当真不管不顾地丢下货物,只不过刚刚站起来,就直挺挺地倒下。
“去他的,我脚冻僵了!”
骡子的命运像是某种预示,韩九银蠕动着毫无知觉的两片嘴唇,说:“收拾一下,下山!”
上山的路大都是陡坡,这意味着踩着积雪下山极为凶险,赵吟抬起头看向顶端,背面呢?背面是缓坡还是陡坡?
在众人商量如何下山的时候,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朝顶端爬去。
“阿吟?”李春序焦急地呼唤她。
“我上去看一眼。”
不到一刻钟,她已经攀爬上顶端。
近的雪山,远的雪山,高的雪山,矮的雪山,一览无遗。
她忽然想起在陈家村的夜晚,在那个寂静却无眠的春夜,她感受到一阵凛冽强劲的风。
她清晰地知道那是雪山上的风,而现在才知道,原来那是此时此地的风。
她转回身,忘记自己曾经叮嘱过,不要大笑,不要大声呼喊。
她大笑,大声呼喊:“背面是缓坡,是缓坡!”
下面的人都看着她,没有反应没有动作,然后又都看向韩九银。
韩九银抿着嘴唇面色凝重,不说上山也不说下山。
赵吟站在山之巅,白光晃得她眼晕眼花,差点站不稳。
她闭眼又睁眼,下方的人群还是没有动静,眼睛微微刺痛,视线也变得朦胧,就在这疲惫而灰心的时刻——
有人提着行囊,坚定地朝她走来。
是李春序,永远都会是李春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