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人与当初那个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相去甚远, 方士叹了一口气,“我正是为此而来。”
灯火葳蕤,不过几个月大的婴孩躺在地毯中央,周围灯火葳蕤,方士拿着剑围着他边舞边跳, 起初毫无章法, 尔后自有节奏, 在众人看入迷的时候他突然大喝:“散!”
一阵黑烟从小儿身上溢出,缠绕依附于剑上, 就像被浆糊牢牢黏住。
长剑舞出了重影,黑烟渐渐消失,庭院内的所有灯烛也跟着熄灭。
幽幽的凉风带来恐惧与寒意, 却让王守白心下安宁。
方士说:“好了。”
他舒出一口气, 就此尘封司命环。
直到几年之后,失眠的症状重新纠缠他的幼子。
于他而言, 做司命环何其简单,但又要如何使它名扬四海?
他一介名匠, 满身巧夺天工的本领,为什么偏偏要禁锢于一个司命环之上?
愤懑,不甘, 他决绝地不再去管这件事,派人再寻方士。
小儿日夜啼哭,满府人怨声载道,王守白打了好几个哈欠,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三天没合眼。
他焚香沐浴,大饮三碗酒,醉醺醺地倒在床上静静等候。
天亮了,满府人都看见他们的老爷跌跌撞撞推开一扇尘封的木门,跪地道:“放过我,放过我!我现在就做,我一定让司命环天下闻名!”
于是,匠人变成了商人,油嘴滑舌,满身市侩,吹嘘遛马。
他终于使司命环风靡一时,也同时失去了自己顶尖匠人的名气和地位。
也是在这时,他苦寻不得的方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外,用波澜无惊的眼神扫视了他一眼,平静道:“无能为力。”
府里的人发现自家老爷逐渐变得癫狂。
他在某一天长跪于案桌前,不停地磕头:“是是是……我马上就去做!”
然后他开始天南海北找寻泥巴。
一筐筐泥土运进来,他一一拿手碾过,摇头道:“不对,不对……”
府里早就只出不进,还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去找寻泥土,种种奇异事件也使家丁们恐慌,他们走的走散的散。
又一些泥土运进来,王守白嗅过摸过,然后哈哈大笑:“就是这个!”
他开始塑泥身。
王临川从记事起,就住在这座两层农家小院,他每日捉鱼摸虾,过着闲野生活。
他的母亲煮完一大锅蚕茧,就开始缫丝捻线,一年到头总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她时常抱怨:“从前在府里,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看看现在……”
从顶级匠人到商人,再到农人,目睹王家衰败的人都长叹短叹,王守白却坚信自己能等到诅咒解除的那一天,到那时,他将重新见证王家盛大辉煌。
泥胎塑完,他陷入了无尽的等待,每日总要眺望远方,自言自语:“他来了吗?”
“是男是女?”
“没来。”
“快了吗?”
王临川的记忆里没有父亲的影子,他的母亲告诉他,那是一个因忍受不了失眠而选择轻生的男人。
而他的祖父在人生最后那段日子里痴迷于炼丹吃药,甚至试图再现麻沸散,只求能睡一觉。
他死于中毒。
王临川还记得他反复叮嘱的话语:“你要坚持下去,要看到王家重新盛大!要等一个人,他会带着司命环来找你,到时候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要学你爹,记住了吗?”
他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睡觉了。”
失眠症就此原封不动地承袭到王临川身上,无病无疾,不得安宁。
门推开,昏弱的灯光泄进室内,屋子里有人。
赵吟毫无防备,惊叫一声后被烛泪烫了手,松开烛台,室内重新陷入黑暗。
身边烂醉如泥的王临川突然站直身体,在黑暗中推开自己,何如己顿感不妙。
绳索拉动和滚轮滑动的声音接连响起,室内顿时亮如昼。
光亮刺眼,赵吟和何如己眼前一黑。
再度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气。
原来这并非是真实的人,而是一尊泥胎。
低眉顺目,衣着鲜丽,陶鹊枝。
赵吟这才明白击破怨障并非是她的胜利,而是陶鹊枝。
王临川靠在墙边,依旧浑身酒气,但是眼神清明不见困顿,他微微一笑:“你们来咧!”
老于刘月回还有李韫玉将林久围住,“逼迫”他看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久闭着眼睛,眼球乱转,额头上都是大粒的汗水。
刘月回随手扯了块布,在他额头上随意擦了三两下。
起初,林久的表情还算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