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泉面色一沉。
江清衡闭了闭眼:“你二人都召来过无间狱,给苍生带来祸患,皆是罪无可恕。”
他转头看向江一泉,缓缓抬手。
一道纯白灵力在半空凝成长剑,骤然刺入江一泉胸口,直贯灵髓所在之处。
“修道者不护苍生,反因一己私欲兴风作浪,不配再有灵髓。”
江一泉猛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踉跄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灵髓被废,千余年修为顷刻间烟消云散。
失去灵力支撑,他的身体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老。皮肤干瘪,脊背佝偻,满头青丝转瞬化作枯白。
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变成一个枯瘦的白发老叟,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江一泉定定地望着江清衡,眼中仍有不甘。
他气若游丝地开口:“师尊……师尊可否亲手为弟子立坟?”
江清衡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
虞人烬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回身将长歌剑扔给谢妄生。
谢妄生有些意外,连忙接住长歌剑,紧紧抱在怀里,冲虞人烬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割爱。”
虞人烬隔空点了点谢妄生和江怀聿。
“两个小崽子,别再吵架了。”
谢妄生和江怀聿同时开口。
“谁吵架了?”
“我们没有吵架。”
虞人烬翻了个白眼,挥袖离去。
这时,只剩一口气的江一泉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能死在师尊手里,死而无憾啊……至少,师尊会亲手为我立坟……让虞人烬这个杂碎去祭阵,师尊就能好好活下去……”
江怀聿望着那两道渐渐没入夜色的背影,淡淡回应他。
“你想多了。”
“他不会再回来了。”
*
东海之上,夜色沉沉,巨浪滔天,狂风大作。
江清衡自如地穿行于海浪之间,很快找到那根歪斜的镇海钉。他抬手贴上钉身,催动灵力,一点点将其扶正。
与此同时,虞人烬悬停在巨大漩涡旁,催动无相魅术,缓缓将漩涡引向覆海天门阵的正中心。
待最后一根镇海钉彻底归位,七十二道镇海钉同时迸发出耀眼金光。
金光彼此交织,化作一张巨网,迅速铺满东海。
巨大的漩涡被压在金光之下,翻涌不休的海面也渐渐平息。
虞人烬来到金光正中心,静静站定。
这是覆海天门阵的阵眼,待他散尽所有修为,骨血入阵后,这道结界便算是彻底结成了。
他正要抬手散功,江清衡却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也抬起了手。
虞人烬一怔:“师尊?”
江清衡撩起眼皮,看向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虞人烬,淡淡道:“教徒无方,为师有过。”
虞人烬心头一慌,当即跪了下去:“师尊,是弟子有错。师尊无罪,不该白白陪弟子送死。”
江清衡没有说话。
虞人烬抓住他的衣角,轻轻扯了一下:“师尊,回去吧。可以收那两个小崽子为徒,他们资质好,人看起来也不坏,比弟子……好多了。”
说完,他闭了闭眼,喉结轻轻滚动。
半晌后,江清衡仍然没有动静。
虞人烬叹了口气,心道,师尊这个人真的是死倔,跟当年在他寝殿一模一样。
他打算直接把江清衡打晕,强行送离此处。
可就在他准备动手之际,一声极轻的灵力爆裂声忽然响起。
虞人烬愕然抬眸。
江清衡竟已先他一步开始散功!
虞人烬猛地起身,又惊又怒:“江清衡,你疯了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清衡望着他,神情依旧淡淡的。
只是,那双凤眸中似乎多了一丝往日没有的情绪。
此时,东海风雨未歇,天幕晦暗如墨,巨浪在四周翻涌不休。七十二道镇海钉的金光穿透雨幕,将二人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江清衡立于漫天风雨与金光之中,忽然开口。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虞人烬正想骂,都什么时候了,莫名其妙念什么酸诗。
下一瞬,他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他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可是,他仍旧不确定。
他想听江清衡亲口说。
虞人烬也沉默着开始散功,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清衡脸上。
江清衡垂下眼帘,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靠近虞人烬,下巴若即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