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拒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把脸埋进臂弯。
四周水汽氤氲,白茫茫的一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妄生始终没有抬头, 只觉得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水声时近时远。
……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和江怀聿面对面。
他身上的朱色外袍仍未褪去,被池水浸得湿透,紧贴着白皙的皮肤,将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分明。
墨色长卷发半干半湿,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红透的脸侧,随着凌乱的呼吸轻轻颤动。
江怀聿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回怀中,填补掉刚才翻身时拉开的稍许空隙。
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近得呼吸交错,连彼此眼中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池水仍旧荡漾不止。
谢妄生忍着不出声。
这露天汤池虽有层层树影遮蔽,外面的人看不清其中景象,可四周太静了,稍有一点声响,便会显得格外清晰。
他索性仰起头,将注意力落在头顶的穹顶星图上。
可不知是不是眼前水汽太重,他越看,越觉得那并不像星图。
星辰太过稀疏,银线也不像星轨,反而更像一层层回旋分流的水纹。
水光映在穹顶之上,那些银线与碎镜也仿佛活了过来,随着粼粼波光轻轻摇曳。
一闪,一晃。
恍惚间,竟像整片星空都要坠下来。
……
汤池中的水凉透了,但仍有一股温暖的热流,叫人不觉得那般冷。
江怀聿抱住谢妄生,又吻了一会儿,直到恢复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谢妄生懒懒地靠在池壁上,笑吟吟地问:“怎么样?江少主,这个生辰礼还满意吗?”
江怀聿目光在他脸上缓缓兜了一圈,才回答:“嗯。”
谢妄生听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穿着湿漉漉的外袍,离开汤池,笑道:“水凉了,走吧?”
说完,他扣开储物戒,从里面拿出干净的里衣和外袍,挂在衣架上,示意江怀聿穿衣。
江怀聿站在汤池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褪衣换衣的谢妄生。
还有力气站起来穿衣,能笑吟吟的说话,等下还能自己走回寝房去。方才有几声,也明显是捏着嗓子故意的。
挺好。
水下,水波微微荡开,再次蓄势。
*
回到寝房。
谢妄生一头倒在床榻上,四肢舒展,满足而惬意地长舒一口气。
江怀聿对这个生辰礼很满意,他便放心了。
江怀聿坐到榻边,看着他,欲言又止。
“对了。”
谢妄生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直,一脸严肃。
“那个汤池亭子的穹顶上有一幅星图,我认真看了一下,那个图它……”
江怀聿闻言,忍不住蹙起了眉。
方才,他居然还有心思看穹顶?
谢妄生丝毫没有注意到江怀聿的脸色有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滔滔不绝:“它好像不是星图,而是迷迭海的海域舆图。之前你离开太渊宗去神宫,我看过东海的海域舆图,我怀疑……”
话说了一半,他终于发现江怀聿不对劲了。
江怀聿一直不错眼地盯着他,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很明显没有认真听他讲话。
谢妄生停下话头,凑上前去,眨眨眼:“你怎么了?”
江怀聿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突然十分突兀地吐出两个字:“生气。”
谢妄生一愣,一头雾水:“怎么了?谁惹你了?”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江怀聿直言不讳:“你。”
谢妄生两眼瞪圆,疑惑道:“我怎么了?”
江怀聿垂下眼帘,幽幽道:“就是突然想起来,你之前骗我的事。”
谢妄生怔住,不明所以。
自打他俩在一起后,江怀聿再也没提过他骗人这件事。
今日好端端的,怎么又旧事重提了?
一提此事,谢妄生就心虚理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怀聿盯着他,慢条斯理道:“细细回想一番,你只是嘴上道过歉,行动上毫无表示。”
谢妄生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仔细一想,江怀聿没说错,确实如此。
谢妄生挠了下头:“那怎么办?”
啪嗒——
一物被江怀聿扔到床榻上。
谢妄生定睛一看,是他乱编的那本册子。
他更难为情了,尴尬道:“你怎么还随身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