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当时虽听得认真,却未曾格外留意。况且,那堂讲学的内容并未收录于《太渊经义》,时日一久,便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
这几日,前往浮玉神宫一事如巨石般压在他的心头。
苦思脱身之法时,韩景渊当年的只言片语才一点点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江怀聿将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随后前往藏书阁翻阅相关典籍,又假借请教阵法之名,从韩景渊口中旁敲侧击,终于确认天罗阵确有其事,也推算出仙都如今掌握的灵脉,足以支撑此阵。
眼下,他来找漱山玉芝,是有要事相托。
他虽名义上是仙都大少主,可江盛宗从不允许他干涉世事。
故而,他手下无人可用。
漱山玉芝不一样,她上次提到过,自己手下有很多忠心耿耿的人。
江怀聿需要漱山玉芝把这一消息扩散出去,让整个修界都知晓此事。
与此同时,这恰好是漱山玉芝想要达到的效果:削弱仙都的势力。
江怀聿看向漱山玉芝,简短地问:“如何?”
漱山玉芝凝视江怀聿片刻,很快给出了回答。
“玉芝明白了。从明日起,天罗阵能够镇压无间狱,以及仙都如今掌握的灵脉足以支撑此阵这两件事,便会逐渐传遍修界。”
说完,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谢妄生。
心想,江怀聿为了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真够豁出去的,不仅愿意放弃飞升,还打算帮助外人去削弱本家势力。
她自问难以做到,自愧弗如。
达成一致后,三人回到酒楼。
修无情道的弟子们,平日里甚少饮酒,酒量普遍都很差,而今日放开来豪饮,和极乐院弟子们搂在一起称兄道弟,场面蔚为奇观。
常无忌已喝得酩酊大醉,看见江怀聿过来,哭嚎着一把抱上去。
“怀聿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要一个人独守空房了!”
方笑天站起身,把常无忌拽开,安慰道:“你来我们寝舍,咱们父子三人一块。”
常无忌似乎清醒了一点,瞪着方笑天:“爹,你怎的变年轻了?”
方笑天微微一笑:“因为,为父有你和林禄两个孝顺儿子,每日很是舒心,人就显得年轻了。”
林禄也喝醉了,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抓着常无忌猛晃:“你清醒一点啊!他不是我们的爹啊!”
“他是我们的娘啊!!!”
妙丽丽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
林禄听见笑声,醉眼朦胧地看向妙丽丽:“你是?”
不待人回答,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拉了拉常无忌:“那位,是不是你夫人?”
妙丽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一把搂住谢妄生的胳膊,娇声骂道:“滚开!臭不要脸的阉狗!谁要当你们的夫人?”
随即,他又转向谢妄生,挤眉弄眼道:“小生生,人家想当你的夫人,把我也收了好不好?”
“这事啊,我说了不算,”谢妄生笑着指了指江怀聿,“那是我正妻,你得问他。”
妙丽丽一抬眸,撞上江怀聿的视线。
他不仅没有放开谢妄生,反倒将人搂得更紧了。
“哎呀,小生生,你正妻虽美但实在太严肃了!我害怕!要不咱们偷情吧!”
漱山玉芝笑看着二人打闹,片刻后,转头问江怀聿:“你就这样离开太渊宗,当真放心?”
江怀聿啜了一口茶水,语气淡淡道:“在下并非小肚鸡肠之人。”
妙丽丽和谢妄生向来都是这般胡言乱语的打闹,他不会因为自己和谢妄生在一起了,就强行要求对方改变和朋友的相处模式。
但是。
漱山玉芝说的不错。
他的确不放心。
谢妄生身边,又不只有妙丽丽一个人。
他和谢妄生在一起后,妙丽丽曾经告诉过他,极乐院几乎所有男男女女都找过谢妄生,想同他双修。
其中,包括这个漱山玉芝。
若是旁人,江怀聿尚且没有那么在意。
但漱山玉芝不同。
她聪慧机敏,惯会察言观色,又懂得如何投人所好。更要紧的是,谢妄生对她印象颇佳,与她相处时也十分自在。
要说不放心,他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江怀聿环顾四周。
其他桌的弟子大多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他们这一桌,常无忌和林禄抱作一团,争着管对方叫爹;方笑天半眯着眼,似乎正在缓酒劲。
谢芦苇滴酒未沾,低着头摆弄玉听,面上挂着陶醉的笑容。
谢妄生正推搡妙丽丽,偏偏妙丽丽死缠着他不肯撒手,两人又闹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