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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滚烫的气流在体内横冲直撞,沿着灵脉一路摧枯拉朽地翻涌向灵髓,烫得他骨头里像在烧火。冰与火两股力道在身体里交战,他像一张被两只手撕扯的纸,疼痛难熬。

    彼时,谢妄生濒临晕厥,眼前一片白茫,似乎能看见大开的鬼门关,门后是一条漆黑的长路,路尽头是勾人魂魄的鬼差,张开无牙的嘴对他阴森森地笑。

    “先停下!大少主要来炼丹房!出去,都出去!“

    一声仓促通报后,汲取灵髓的法阵停止运转,周围人纷纷离去,脚步声远了,最后一道门也合上,一切归于寂静。

    谢妄生陡然清醒,抓住一线生机,强行冲破法阵,逃了出去。

    沉沉夜色中,他身负重伤,吊着一口气,一路跌跌撞撞摸索。仙都的回廊一重又一重,他不识路,只凭着一股本能往人少灯暗的地方钻。终于,他在一处偏僻的院墙根,发现一个狗洞。

    仿佛溺水濒死之人终于发现一根浮木一般,他拼命往里头钻。

    狗洞很小,坚硬冰冷的墙砖不断磨砺他瘦弱的肩头,擦得血肉模糊,但他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响:再过去一点,再过去一点,到了外面,就有活路了。

    刚钻到一半,脚踝骤然一凉,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什么人?“

    他一扭头,那人面容模糊,冲他张开血盆大口,阴森一笑:“你,逃不掉的。“

    “啊啊啊啊滚开!!!“

    谢妄生大喊,拼命挣扎,却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脚都无法动弹,而自己距离可以逃出生天的狗洞越来越远。

    完了……

    谢芦苇还在等他回家呢……

    等不到的话,她还那么小,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无边的黑暗袭来,将他一点点包裹、吞噬。

    绝望之际,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

    那凉意像是春日初融的冰雪,冰凉中带着一丝暖意,在他周身经络中缓慢游走,所到之处,痛楚被一寸寸熨平,连那双攥着他脚踝的手仿佛也松了一分。这股清凉很快就消失了,像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转瞬即逝。

    但凭借这一点力量,谢妄生突然有了力气,一咬牙,猛地睁开眼,同时一拳挥出去。

    他对上一双冷灰色的眸子。

    是江怀聿。

    他收不住手了,但江怀聿反应很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目光直视。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妄生躺在床榻上,冷汗涔涔,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面容模糊的脸像讨命的厉鬼一般,还在他脑海中阴笑盘旋。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腕正被最讨厌的人捉住,更没意识到,自己浸透汗水的里衣此刻正贴在身上,将清瘦的肩线和起伏的胸腔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江怀聿的手指在谢妄生手腕上腾挪移动,从五指抓握转为诊脉姿势。指腹微凉,落点极稳而力道轻柔,像在按一件易碎的瓷器。

    谢妄生察觉到一丝陌生的凉意在自己手腕上滑动,骤然回过神来,猛地坐直,同时抽回手。

    他靠在床架上,不轻不重地呼出一口气。

    对,是噩梦。

    事实上,他是成功逃离了的。

    当时,脚踝被人抓住后,他不管不顾,一扭头就张口死命咬下去,趁那人痛呼,他用尽全身力气爬出狗洞,一路拼命狂奔不敢回头。

    直到天边破晓,满眼都是田野和远山,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远处有早起的农人吆喝着耕牛,他才精疲力尽地停下,一头栽倒在地。

    活下来了。

    只是,每到深夜,他会时不时地做噩梦。

    梦中,他每次快要爬到狗洞时,都会被人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有时候,让人害怕绝望的并不是痛苦本身,而是你以为自己即将逃离痛苦却在临门一脚被人阻拦,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滑入泥沼却无能为力。

    这样的噩梦,一做一般就是一整宿,十分折磨人。

    哎,等等。

    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谢妄生想到睁眼之前那股来路不明的凉意。

    他撩起眼皮,看向江怀聿:“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江怀聿语气平和地回答:“叫你几次都不醒,便试着给你灌入我的灵流,催你清醒。“

    谢妄生闻言,登时呆住。

    江怀聿并不在意这回事,蹙眉换了一个话题:“你的灵髓,怎么回事?“

    谢妄生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江怀聿脸上缓慢游走。

    烛火被夜风吹得轻轻一晃,江怀聿的影子映在素白帐子上,安静得像一帧画。

    这呆头鹅面色平和自然,眼神中真真切切地有一点疑惑。

    看起来,他似乎是真不知道仙都到处找人强取灵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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