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从袖中掏出一份卷宗,双手呈递上前:“临行前,衍还有一物献与主公。”
曹操接过展开。首页写着八个大字: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有了纸张和活字印刷术,主公便可在各县开设学堂。”荀衍继续道。“增加书籍供给。寒门学子也能读得起书,再配合以县考新政。长此以往,朝廷取士,将不再受制于世家。”
曹操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之前还在防备这两人功高震主,现在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悔意。
“这份计划,孤收下了。”曹操将卷宗收好,“你们游历天下可以。但各郡县的官吏是否清明,建造的县学有没有惠及百姓,是否要渐渐增加数量,这些都需要你们汇报给孤。”
“放心吧,主公。”郭嘉立刻笑嘻嘻地接话,“我和昭若轮换着写,保证一日给你递一封信。”
曹操眼角一跳:“你想累死我的亲兵吗?那和你们待在邺城有何分别?!”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快走!快走!看见你们就心烦!
荀衍与郭嘉相视一笑,行李告退。
辞官成功,无事一身轻。
两人的第一站,是回颍川。
自荀彧远赴并州经略边防,荀绲与荀谌便回了颍川老家。如今二人卸下一身官职,理应先回去拜见长辈。
马车行了数日,终于抵达了荀府。
管家迎出门,见是荀衍和郭嘉,立刻差人进去通报。
荀谌匆匆赶来,“就算你们不回来,父亲也准备去信,说他身体抱恙,让你们回来侍奉了。”
郭嘉跟在荀谌身后入府,“姜还是老的辣。父亲也察觉了主公对我们的忌惮?”
见荀谌点头,郭嘉继续道:“没办法,谁让我和昭若才华横溢,便如夜光之珠,蕴于怀中而光自外溢,不可掩抑。”
荀谌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郭嘉。
很好,这熟悉的、想打人的冲动,又出现了。
“昭若,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受得了他?”
荀衍正看着不远处与管家谈笑风生的郭嘉,闻言回头,眼中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
“奉孝兄长这般,难道不好吗?”
荀谌噎了一下。
好?哪里好?
行事乖张,言语无忌,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也能把活人活活气死。
荀谌盯着自家弟弟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丁点违心的痕迹。
但是,他发现荀衍的目光真挚到了极点,眼底倒映着那个散漫的背影,全是不加掩饰的爱意。
荀谌深感无力。
他很想抓着荀衍的肩膀问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瞎的?
但他忍住了。父亲就在堂内,若自己现在多嘴,郭嘉定会借题发挥,跑到父亲面前告状。
什么锅配什么盖。天造地设。荀谌在心里骂了一句,转身便走,眼不见为净。
荀衍看着大兄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唇边泛起浅笑。
受得了么?
他看着郭嘉冲自己露出笑容,只觉得心口被填得极满。
只要奉孝兄长还在,这世间万般风景,才有了值得观赏的意义。
两人在荀府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只是这份自在,对荀谌而言,约等于日日糟心。
郭嘉从带来的东观藏书中挑出几卷孤本,正是荀绲年轻时遍寻不得的古籍。荀绲年事已高,目力不济,郭嘉便日日坐在庭院的梧桐树下,为老人家朗读。
他嗓音本就清朗,读起书来更是抑扬顿挫,时而夹杂几句风趣幽默的见解,时而又引经据典,提出些独到的看法。不过几日,荀绲便愈发离不开他,每日午后都盼着郭嘉过来。
早在知晓荀衍与郭嘉的关系前,荀绲便对郭嘉青眼有加。如今这翁婿二人相处融洽,本是好事。
荀谌看着父亲脸上许久未见的开怀笑意,心中对郭嘉的那点不满,也悄然散去几分。
他想,或许自己该对郭嘉心怀感激。
这个念头,只持续到郭嘉读完一卷书,施施然放下书册为止。
郭嘉叹了口气,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荀谌,“大兄学识渊博,为何不常来给父亲读书解闷?”
荀绲倒是很能体谅长子,开口解围道:“友若要管理家中偌大的产业,还要外出应酬,终日忙碌,哪有这份闲暇。”
郭嘉闻言,立刻换上一副感动的神情,“父亲真是心胸开阔,体恤小辈。唉,若非我与昭若还接着主公的差事,要代主公巡视十三州,我都想一直留在父亲身边,日日读书尽孝心了。”
瞧瞧,这浪子多会说话。
更可气的是,父亲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责怪郭嘉,反而连连点头,嘱咐他们在外定要保重身体。
荀谌算是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