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荀府设宴,算是为荀彧践行。
荀绲和张氏虽不舍,却也早已习惯和儿子们分离。
唐氏听完,放下手中的象牙箸,转头看向丈夫,“夫君要去并州,我自然要跟着去。”
荀彧闻言,欲言又止。并州苦寒,且常有战事,他本不愿妻子孩子跟去受苦。
唐氏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道:“我听昭若提过,他对付异族有四策,其中一条便是互市。我对此颇为感兴趣。并州虽苦寒,但若能打通商路,不仅能充实军资,还能用盐铁布帛控制那些部族。我把商路拓展到并州,权当支持你这个并州刺史的公务。”
荀彧看着妻子,端起酒盏敬了一杯:“夫人深谋远虑,彧不及也。”
荀衍坐在对面,轻笑出声:“嫂嫂如今可是咱们荀家的顶梁柱。外管商铺,内理账目,实在是辛苦。”
他心里却在想,这要是放在后世,他们兄弟几个顶多算是在政府或军队里混个高级职位,嫂嫂这可是凭一己之力撑起一个商业帝国的女强人。
荀谌也跟着感叹:“是啊,我夫人早逝,家中产业一直劳烦弟妹操持,我这做兄长的,心中有愧。”
唐氏笑道:“大兄说得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只是,我若去了并州,许都和颍川的商铺、田产,便鞭长莫及。这些产业,还需大兄费心,安排个妥当的人来接手。”
荀谌目光在席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郭嘉身上。
“这有何难。我不是还有一个弟夫么?交给他便是。”
荀彧刚喝进嘴里的茶险些喷出来。唐氏掩唇轻笑。
被点名的郭嘉,当即应下:“大兄既然开口,嘉自当效劳。定不让嫂嫂的心血付诸东流。”
第二日,唐氏便指使家仆将几大木箱的账册送到荀衍的院中,郭嘉看着堆积及腰的木箱,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嫂嫂,这账目繁杂,文若兄定了五日后便要启程赴任并州。这时间安排未免太过仓促。你既要与我交接这庞大的家业,又要收拾行囊,打理上下。他身为丈夫,也太不体谅你的辛苦了。”
唐氏掌管荀家产业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自家夫君与郭嘉之间把互相给对方挖坑当作日常。听到郭嘉这番挑拨,只觉得好笑。
“奉孝说得在理。那奉孝就体谅一下嫂嫂,这些账册你自己看,有不懂的自己悟。我得去清点去并州的行囊了。”
话音未落,唐氏已带着仆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只留下郭嘉一人,对着账册,哑口无言。
五日后,许都城门。
荀彧对着前来送行的众人一一回礼。
唐氏与几位女眷话别后,径直走向郭嘉。
“我本想着,你若对着那几箱账册有不解之处,定会派人来问我。到时,我便推迟几日出发。可你这几日,一次也未曾来过。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唇角微扬,“奉孝果然体谅嫂嫂,事事都能自行处置妥当。如此,我也能安心随夫君去并州了。”
郭嘉维持着完美的微笑:“嫂嫂慢走。”
直到荀家的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郭嘉脸上的笑意才垮了下来。
他转头看向荀衍,语气幽幽:“嫂嫂和文若夫妻多年,相濡以沫,连性子都有些相似了。”
荀衍忍着笑,“嫂嫂能管理偌大家业,怎么可能没有城府?”
就在郭嘉快要被数字淹没时,一骑快马自北而来,打破了许都的平静。
辽东急报。
公孙康杀了袁熙、袁尚,将其首级星夜送抵许都。同时上表称臣,请求归降。
曹操扫了两眼降表,“封公孙康为襄平侯,拜左将军。辽东一地,仍由他节制,军政大权暂不干涉。”
众谋士皆知,公孙康此举不过是迫于曹军平定乌桓的兵威,借献首级以求自保。
辽东悬居海外,地势偏远,曹军刚刚经历幽州之战,确实不宜立刻兴师远征。维持辽东的相对自治,是当下最稳妥的策略。
议事厅内气氛轻松不少。北方四州彻底平定,袁氏余孽尽数伏诛,曹操的基业已然稳固。
处理完此事,曹操想起了一事,“说起来,田丰和沮授,还在城郊关着?”
程昱出列应答:“回主公,二人每日在庄园内下棋读书,倒也安分。”
曹操继续道,“二袁首级总该入土为安。来人,将这两木匣送到城外庄子,交给田丰和沮授,让他们好生安葬。”
荀衍瞪大了眼睛,若非顾忌场合,“你做个人吧”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了。
可偏偏在场的其他人,并未觉得曹操此等行为非常过分。
曹操叹了口气,“他们二人对袁氏忠心耿耿,见到旧主子嗣落得这般下场,定然悲戚。人在悲痛之时,最易伤身。”
“为了不让他们沉溺悲痛,待他们安葬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