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辛评是长子的拥趸。逢纪、审配是幼子的心腹。
他甚至开始怀念起田丰。
细作传回消息,田丰和沮授被曹操俘虏,关在许都。曹操百般劝降,两人皆不为所动,宁死不屈。
袁绍得知此事时,心里多少有些安慰。
距离远了,田丰那张臭脸,如今想来,竟也透着几分真诚。
袁绍想来想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身影。
荀谌。
“来人。”袁绍道,“去请友若先生。”
半个时辰后,荀谌踏入卧房。他一袭青衫,神色清冷,冀州的乱局,与他毫无关系。
袁绍看着他,长叹一声,“友若,你都看到了。显思和显甫,水火不容。邺城内乱象丛生,我该如何是好?”
荀谌神色淡然,“主公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然是真话。”
荀谌点头,“主公若想保全冀州,必须早日决断。立长,还是立幼。选定一人,昭告天下。”
袁绍面露难色:“显思是长子,理应继位。但他性情暴躁,行事鲁莽。显甫肖我,聪慧果决,却非嫡长。废长立幼,恐引大乱。”
荀谌不理会他的纠结,继续道:“立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选定,必须剥夺另一人的所有实权。收回兵符,褫夺刺史之职,将其软禁于邺城。”
袁绍眉头紧锁。收回兵权?谈何容易。
荀谌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若不能收其权,则需除其羽翼。主公若选定一人,便需将辅佐另外一方的谋臣,以雷霆手段赐死。”
“什么?!”袁绍不敢置信地看着荀谌,“友若,他们追随我多年,劳苦功高!”
“正因他们劳苦功高,在新主上位后,才绝无可能真心臣服。留着他们,便是为日后的内乱埋下祸根。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袁绍连连摇头:“不可。郭公则、辛佐治等人,皆是名门望族。我若无故诛杀功臣,天下人如何看我?此事绝不可行。”
荀谌看着袁绍。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如今只剩下软弱和顾忌。
外宽内忌,多谋无断。
荀谌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主公说的是。”荀谌顺着他的话应下,“是臣思虑不周。臣告退。”“友若!你且站住。”袁绍唤道。
荀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直言。显思与显甫,你更看好谁?”
荀谌神色毫无波澜,语气平淡:“立嗣乃主公家事,臣不敢妄言。无论主公作何决断,皆是冀州之福。”
看好谁?
一个有勇无谋,行事鲁莽;一个阴险毒辣,专擅权谋。
他一个都看不上。
袁绍等不到想要的答案,颓然倒回榻上。
袁绍病重,曹操连下三道军令。曹军步骑齐出,趁势猛攻,接连拔除黄河北岸数个袁军据点,兵锋直逼邺城。
而袁绍的身体也如他岌岌可危的基业一般,迅速垮塌。
三个月后,袁绍病亡。
消息传到许都,诸将振奋。
“主公!袁绍已死,其子不和,正是我军一鼓作气,直取邺城之时!”夏侯惇第一个请战。
“没错!趁其主丧,军心不稳,一战可定河北!”曹仁附和。
“且慢。”
郭嘉出声打断。
曹操看向郭嘉:“奉孝有何高见?”
“主公此时进兵,实乃下策。袁谭与袁尚虽有夺嫡之争,但袁绍刚死,余威尚在。主公若大军压境,生死存亡之际,他们必会暂放恩怨,联手抗敌。冀州底蕴深厚,强攻必损耗极大。”
“反之,若我军退兵。”郭嘉指节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外患一除,袁氏内部的矛盾便会彻底爆发。我们只需隔岸观火,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再出兵收拾残局。”
曹操深以为然,“只是,停战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否则天下人会以为我军怯战。”
“主公大可借吊唁之名。”荀衍给出理由。
曹操一秒入戏,“我与本初,自幼相识。年少时,我们一起在洛阳街头走马斗狗,也曾把酒言欢。他虽走错了路,另立天子,与我兵戎相见,但我曹孟德,不能不念及昔日交情。”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是场面话,但谁也不会去拆穿。
“传令全军,停止进攻。”曹操下达军令,“待袁本初下葬后再议。另,派一使者,前往邺城吊唁。”
荀衍建议道:“子扬先生,正合适。”
刘晔出列,拱手道:“属下愿往。”
刘晔是汉室宗亲,他去邺城,既代表曹操,又代表天子。更重要的是,邺城里还有伪帝刘和。
曹操点头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