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日,军阵调度,便全权交予你二人!我为你们擂鼓助威!”
荀衍立于高台,身旁郭嘉斜倚着栏杆,手中令旗几乎是随意搭在肩上,目光懒散地投向对岸。
“来了。”荀衍轻声道。
对岸,袁军的阵列缓缓压上。
沮授的计划是盾兵在前,弓弩手居中。待两军盾阵相接,弓弩手便从缝隙射杀曹军前排。最隐蔽的是,他让两万重装骑兵全数下马,藏在步卒之后。一旦曹军盾阵崩溃,步卒散开,重骑兵便会直接冲阵,直捣中枢。”
可惜,这一切都被荀衍所洞察。
张郃与高览率部稳步推进。
距离曹营五百步。
张郃看到前方原本被踏平的空地上,散落着无数捆麦秸、粟秆堆叠草料,挡在进攻路线上。
沮授听完斥候汇报,思索片刻。
“草料?”沮授沉吟,“曹军想借此引诱战马停步进食?可是,我军将士方才饱餐,战马亦喂过食。传令张郃、高览,注意控制马匹,稳步推进!”
军令传达。袁军继续向前。
距离草料堆不足百步。
曹军高台上,郭嘉挥下令旗。
“放箭。”
数千支火箭曹军阵中腾空而起,纷纷落入阵前的草料堆里。
秋风正劲。干枯的麦秸与粟秆遇火即燃。
火势蔓延极快,热浪扑面而来。
“稳住!”张郃大喝。
火墙阻断了去路。绕行?两翼空间狭窄,一旦散开,阵型便会脱节。扑灭?火势太大,且曹军在火墙后虎视眈眈。
严密的阵型,出现了些许松动。
郭嘉转身,对台下的传令官打了个手势。
数百名嗓门极大的曹军士卒齐刷刷走到阵前。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个用木板制成的扩音筒。
“袁军弟兄们听着——!”
“火烧乌巢便是这般景象!”
“你们的粮草全烧光了!”
“淳于琼已死!二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一句句扰乱军心的言论,通过扩音筒的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乌巢被焚的消息,袁绍为了稳定军心,只告知了高层将领。底层的士兵们对此一无所知。
恐慌的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窃窃私语声在军阵中四起。
“粮草没了?”
“乌巢被烧了?”
“我们吃什么?”
“妖言惑众!不要听信敌军诡计!”沮授厉声大喝,“督战队何在!敢有后退议论者,杀无赦!”
督战队连砍了十几名交头接耳的士卒,勉强压住了前阵的骚动。
曹军阵后,贾诩与程昱并肩而立,听着我军士兵变着花样地对着袁军冷嘲热讽,神情各异。
贾诩偏过头,看向身旁的程昱:“这种计策,我是如何也想不出来的。郭奉孝,果真是鬼才。”
程昱听懂了贾诩话里的讽刺,分明是说这招太损,正经谋士想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计策。
“这招损是损了些,但确实好用。”程昱评价了一句,目光投向袁军阵营,“不过,待到主公击败袁本初,生擒沮公与那一日,郭奉孝怕是要被沮公与提剑追着砍。”
贾诩深以为然地点头。沮授文武双全,真要动起手来,郭嘉那身板,怕是挨不住沮授两拳。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幸灾乐祸。战场之上,沮授的处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艰难。
深秋时节,天亮得迟。前半个时辰,天际还压着暗沉的灰云。此刻,天光终于大亮。
乌巢方向的异状再也藏不住。上万乘粮草、麦藁、粟秆垛同时燃烧,浓烟直冲云霄。
士卒频频回头望向那道浓烟,人心涣散。
瞒不住,就不瞒了。
沮授提足中气,厉声高喝,“将士们!乌巢粮草已失,我等已无退路!今日,便效仿霸王项羽,破釜沉舟!杀入曹营,夺其粮草,方有活路!”
他身边的传令兵立刻纵马奔走,将主将的军令向各营传递。近处的将士闻言,眼中重燃战意。可这声音传至前阵,早已被风声与嘈杂掩盖。
反倒是对岸,曹军阵前那数百个木制扩音筒,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弃暗投明,就在今日!”
“投降曹营,饭食管饱!”荀衍听着这整齐划一的口号,单手撑着下巴。
要是给这些士卒谱个曲,他们能当场唱一出曹营欢迎你。
袁绍军阵后方,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主公有令!命沮监军速速进军,不得延误!”
草垛的火势渐渐熄灭,只余下满地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