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坐在武将首位,抓了抓头发,“主公,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末将是个粗人,听不明白。”
程昱接过帛书,快速扫阅后向夏侯惇解释,“昭若的意思是,孔融抛弃妻子逃跑,毫无留恋。他借着小时候让梨的名声标榜自己高尚,实际上就是个连家人都敢抛弃的懦夫。”
夏侯惇一拍大腿,“骂得好。这种软骨头,也配在朝堂上指手画脚。”
“不仅如此。”程昱指着帛书后半段,“荀先生还在文中揭露了孔融与祢衡私下的狂悖言论。孔融说父子之间不过是情欲所致,母子之间如同东西寄放在瓦罐里,倒出来就没关系了。他说这话也不知道是为自己找理由开脱还是本身就这么认为。”
曹操看向下首的程昱:“仲德,你去找城里的说书人。把这文章编成段子。日夜排练。务必通俗易懂。”
程昱拱手应下:“主公放心。不出三日,包管许都老幼皆知。”
曹操摆摆手,端起茶盏:“不急。大过年的,先放他一马。就让孔文举过好最后一个年吧。”
曹操吹了吹茶沫,语气无辜:“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
堂内静默一息。
夏侯惇率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
这梗算是过不去了。荀衍无奈摇头。
荀彧跨出队列,拱手汇报:“主公,重建太学之事已在筹备,属下已派人去城南勘察地势。年后便可动土。只是这教习人选,还需主公定夺。”
曹操点头赞许,与荀彧商议起人选。
荀衍昨夜熬了通宵,此刻坐在席位上,头一点一点。郭嘉坐在他身旁,右手放在案几下,有节奏地轻拍荀衍的后背。荀衍呼吸平稳,睡得正熟。
荀彧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他眉头收紧,议事重地,居然公然酣睡。他刚要出声呵斥,郭嘉察觉到视线,拍背的手停住。
荀衍直接睁开眼,坐直身体,声音清朗:“兄长所言极是,太学选址定下,年后便可动工。学子招募之事,也需提前拟定章程。教习人选,大可从颍川书院请几位大儒前来压阵。”
夏侯惇瞪大眼睛:“昭若,你刚才没睡着?”
荀衍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闭目养神罢了。”
郭嘉笑而不语。
荀彧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过头。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荀衍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主公,许都初建,百姓与世家随天子迁都至此,人心浮躁。臣提议,正月十五举办上元灯市。”
曹操来了兴致:“细细说来。”
“一则与民同乐,安抚人心;二则开辟夜市,繁荣商贸。”荀衍条理清晰,“汉制重农抑商,但许都若要成为天下中心,钱粮流转缺一不可。灯市可聚拢人气,引四方商贾入城。主公可下令,灯市期间免除部分商税,吸引客流。夜市若成,可每旬一次。许都的商贸税收,能翻上一番。这对主公日后征战,大有裨益。”
荀彧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昭若此计甚稳。许都城内百废待兴,正需要一场盛事来提振士气。”
曹操大喜:“此举极妙。筹办灯市与夜市的差事,便交由你与奉孝全权处理。户曹那边,全力配合。所需调度的兵马,直接拿着我的手令去城防营提人。”
两人起身领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穿梭在州牧府与别院之间。
荀衍结合汉代商贸习惯,将灯市划分为杂耍区、饮食区与花灯区。两人配合默契,不过数日,许都城内便张灯结彩,焕然一新。
正月十五夜。
许都城内人声鼎沸。长街两侧挂满各式花灯,照得夜如白昼。杂耍区传来阵阵喝彩,喷火吞剑的艺人引得百姓连连惊呼。饮食区的香气飘出几条街,汤饼与烤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荀衍与郭嘉换上常服,走在人群中。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郭嘉停下脚步,要了两个糖画。一个是飞鸟,一个是游鱼。他将飞鸟递给荀衍。
“尝尝。许久没见你吃这些甜食了。”
荀衍接过糖画,咬了一口,麦芽糖的甜味在口腔散开。
人流拥挤,郭嘉顺势靠过去,两人的衣袖紧紧贴在一起。
两人走过饮食区,来到一处卖花灯的摊位前。摊主挂着数十盏花灯,最顶端那盏八角琉璃并蒂莲花灯。四周聚满了看热闹的世家子弟与书生。
“诸位公子,老朽这花灯不卖,只送。只要能猜中灯上谜底,便可任选一盏带走。”
几个世家子弟试了试,皆败下阵来。郭嘉拉着荀衍走上前,看了一眼挂在最前面的谜面。
黄昏林间遇佳人,打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