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身边本就缺人服侍,见各家进献,心中高兴,觉得天子威严尚在,便全数收下。
夜里,杨彪求见刘协。
“陛下,这些侍女出身各家,背景复杂。”杨彪压低声音,“其中定有各方势力的耳目,陛下需多加防备,注意平衡,切莫偏听偏信。”
刘协深以为然,“太尉所言极是,朕心中有数。”
行宫后院,一名穿着旧衣的宫女独自坐在廊下抹泪,她叫小翠,是一路陪着刘协从长安逃到洛阳的旧人,原本在刘协面前十分得脸,可自从那些容貌姣好、懂规矩的世家侍女入宫后,她便被彻底边缘化了。
脚步声靠近。
一名穿着青色罗裙的侍女走到小翠身边,递上一块干净的丝帕。
“姐姐莫哭。”青兰声音温婉。
小翠抬起头,警惕地看着青兰,“你是哪家送来的?”
“我是这所宅院原本主家的,购买这宅子时,曹使君将我们当作附属购买下来打扫屋子。”青兰在小翠身边坐下,“那些世家女郎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下人,姐姐与陛下共患难,这份情谊是她们比不了的,姐姐何必自怨自艾。”
小翠擦干眼泪,“可陛下现在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青兰微微一笑,凑到小翠耳边,“姐姐糊涂,陛下如今被这些世家女围着,心里定然防备,姐姐只需在给陛下奉茶时,不经意间露出手上伤疤陛下定会念起姐姐的好。”
小翠半信半疑,次日照做。
刘协看到小翠满是伤疤的手,果然想起了逃亡时的艰辛,再看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家侍女,心中越发厌恶,当晚便将小翠提拔为贴身大宫女,赏赐金银布匹。
青兰借机向小翠透露,某几个世家侍女暗中向外传递消息。
小翠立刻将此事密报给刘协与杨彪。
杨彪查证属实后,对小翠大为改观,“陛下,此女虽出身微寒,但忠心耿耿,那些世家侍女果然不可靠,陛下身边确实需要这样共患难的旧人。”
刘协点头,对小翠越发信任。
小翠得势后,将青兰视为心腹,事事与她商议,青兰顺理成章地成了小翠背后的军师,掌控了行宫内的诸多事宜。
远在濮阳的州牧府内。
荀衍坐在案几前,看着校事府传回的密报,随手将竹简扔进火盆里,火光映照着他清俊的面容。
他凭借着后世看过的那些宫斗剧本,只用了几个简单的心理暗示与话术,便兵不血刃地在天子身边安插了一根钉子。
这些宫斗手段皆是后话。
郭嘉领兵去了洛阳,荀衍将向父母坦白心思的计划提上日程。
濮阳荀府,近期格外忙碌。唐氏诊出有孕,需要静养。张氏初来乍到,便接过了管家大权,每日核对账目、调度仆役。荀彧身为曹操首席谋臣,需统筹许县新都建设、调拨粮草,更是夜宿公房,连着几日不曾归家。
偌大的荀府,最闲的就是荀绲和荀衍父子。
这日午后,荀衍披着鹤氅,坐在廊下翻阅竹简。
院门被推开。荀绲负手迈步走入。
“父亲。”荀衍放下竹简,起身行礼。
“坐。”荀绲在石桌对面落座,自打来到濮阳,他最爱做的事便是考校这个小儿子的学问。
“天子已至许县。若百官以汉室正统之名,要求曹使君听从天子号令,交出兵权与政权,该如何应对?”
荀衍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陶壶,将滚水注入茶盏。热气升腾,模糊了他清俊的面容。
“朝廷初建,官位空缺甚多。”荀衍将茶盏推至荀绲手边,“主公大可从各家挑选一批忠心耿耿,却胸无大志的旁支子弟充实朝堂。他们每日按时上朝,配合天子议事,将政令层层下发。”
“然后呢?”荀绲放下茶盏。
“政令不出皇宫。”荀衍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道脆响,“隔上十天半月,这些人便向天子禀报一些无关痛痒的进展。天子年幼,久居深宫,哪里懂地方上的错综复杂?看着政令有条不紊地推行,他只会觉得大权在握。”
荀绲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小儿子身上。这等阴损计策,透着一股子离经叛道的味道。
荀绲开口道:“这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这等剑走偏锋、操控人心的计策,倒像是奉孝所想。”
荀衍神色坦然。“奉孝兄长去洛阳接驾,不在身边。遇到棘手之事,我总会设想若是他在此处,会如何应对。想着想着,便代入进去了。”
若是张氏听到这话,定会觉得两个年轻人感情要好。但荀绲历经风浪,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常。
哪怕是师徒、父子、兄弟,传承的也是学识与方法,每个人都有独特的行事准则。怎么会代入一个人,连思想和灵魂都变得如此契合?
伯牙子期,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