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被他噎得心口一滞。他突然觉得可以共情文若,自己好似也经常将他气得头疼。
“昭若,你明知我……”
“我只知,有人为了将我送走,并没有否认这桩婚事。”荀衍终于抬眼看他,“怎么,如今又觉得委屈了?”
郭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薄怒与讥诮,心中所有的郁闷,忽然都烟消云散。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啊,可委屈了,郭姑娘可是日夜盼望着他的如意郎君早日上门求娶呢。”
荀衍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他发现,这人的脸皮,真是随着相处时日的增加,而成倍地变厚。
接下来的数日,徐州表面风平浪静。
吕布的大军与刘备、夏侯惇的联军在小沛城下拉锯,战事焦灼。
一队队伪装成运粮民夫、行商护卫的曹军精锐,在糜氏的商队的协助下,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彭城、东海、琅琊各处。
直到第七日夜里。
下邳城,守将府。
魏续正在灯下研究地图,思索着如何为前线的吕布筹措粮草。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何事惊慌!”魏续眉头一皱。
“东海郡……东海郡守将派人八百里加急来报,昨夜城中大乱,曹军里应外合,城……城丢了!”
“什么?”魏续霍然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另一名传令兵闯入。
“将军!彭城急报!曹贼奸细打开城门,彭城已于一个时辰前……失陷!”
第三道军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魏续的神经。
“琅琊郡……也丢了!”
一夜之间,三郡易主!
吕布的大后方,被曹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魏续面色惨白,喃喃自语。
曹军主力明明都在小沛,他们是哪里来的兵马?
前线的吕布得到消息,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血。
他腹背受敌,后院起火,粮道更是岌岌可危。
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命张辽、曹性分兵回援,自己则带着高顺的陷阱营,死死拖住小沛的刘备与夏侯惇。
可曹操麾下,谋士如云。
程昱、戏志才等人早已算准了吕布军的动向,他们不与回援的兵马正面冲突,只是用小股部队不断袭扰、误导,将张辽与曹性的军队,引入歧途,疲于奔命。
整个徐州的战局,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魏续焦头烂额,不知该先救哪里之时。
郭嘉与荀衍,联袂求见。
“魏将军,我二人愿领一军,为温侯分忧,驰援东海!”郭嘉拱手道,神情恳切。
魏续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可没忘记,当初在长安,这两人是如何从吕布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
如今,把兵马交给他们?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两位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魏续皮笑肉不笑地拒绝,“只是军中无戏言,两位先生皆是文人,领兵打仗,恐怕……”
“将军是信不过我们?”荀衍给他施压,“还是说,信不过温侯的眼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续连忙摆手。
“温侯既然将后方托付给将军,将军便该以大局为重。”郭嘉接口道,“如今三郡失陷,前线危急,正是我等为温侯尽忠之时。将军若因一己之私,延误战机,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魏续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额上见了汗。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魏将军,就让他们去吧。”
严氏缓缓走出,对着魏续道:“奉孝即将成为温侯的女婿,便是我吕家自己人。自己人领兵,有何不妥?如今正是他建功立业,向温侯证明自己的大好时机,你不可阻拦。”
主母都发话了。
魏续还能说什么?
他只得咬牙调拨了五千兵马,交给郭嘉与荀衍。
两人领了兵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三日后。
东海郡,郯县城下。
郭嘉与荀衍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五千名装备精良的吕布军。
高大的城墙之上,遍插曹军旗帜。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头。
那人身着儒衫,头戴纶巾,面容与荀彧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方正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