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琰喜极而泣。她摸出丝帕擦拭眼泪。指尖碰到了袖袋里的一张锦帛。
她动作一顿,想起荀衍的嘱托。
她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方知正是时候。
“父亲。”蔡琰将锦帛递过去,“昭若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给贾文和的信。”
蔡邕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在城外,本该按照荀衍的计划行事。可在最后关头,他动了私心。他深知王允容不下他,为了蔡家的安危,他顺水推舟促成了韩遂与西凉军的结盟。
他本想着,等西凉军入城,他凭着这份功劳,定能保下荀衍和郭嘉。这两个年轻人智计无双,若是折在长安,实在可惜。
可他刚进城,便听闻荀衍与郭嘉早已带兵撤出长安。
如今听闻荀衍有信要交给贾诩,他心里还心有余悸。顶尖谋士隔空斗法,战战兢兢的却是他蔡邕。
“给我看看。”蔡邕接过锦帛。
信没有用蜜蜡封口。蔡邕展开,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亮,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文和先生智计无双,计策往往出人意料。然,有些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袖手旁观,亦等同于共犯。”
蔡邕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看。
“李傕郭汜之流,对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长此以往,难免连累先生名声。望先生考虑清楚,我相信你有办法约束他们。”
看到这里,蔡邕还觉得只是寻常的劝导。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想必先生已在伯喈先生处听过我的名字。我能预言孙文台死期,能知晓你不为人知的往事。文和先生,你日后还有三灾八难。皆因有伤天和,才会有此劫难。先生也许不在乎自己,也要为子女积福。望先生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蔡邕手一哆嗦,锦帛险些掉在地上。
“父亲,怎么了?”蔡琰见蔡邕脸色不对,出声询问。
蔡邕将锦帛折好,“为父去拿给贾文和便是,你莫要沾边。”
蔡琰摇头,态度坚决,“昭若先生交代过,必须由我亲手交给他。”
蔡琰受过荀衍恩惠,对于他的嘱托,她绝不打折扣。
蔡邕深知女儿外柔内刚的性子,只得妥协。“好,为父这就派人去请贾文和。”
半个时辰后。
蔡府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贾诩一身青色长袍,在两名西凉亲卫的护送下,踏入蔡府。
他刚刚协助李傕郭汜拿下长安,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西凉军在城中劫掠,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制止。乱世之中,兵卒需要发泄,他犯不着为了些许百姓去触主将的霉头。
“伯喈兄,深夜相邀,可是府上遇到了麻烦?”
蔡邕迎上前,拱手行礼,“文和先生,非是老夫有事,而是有人留了一封信给你。”
贾诩目光微动。蔡琰走上前,将那方锦帛递到贾诩面前。“贾大人,这是昭若先生临行前,嘱咐我亲手交予大人的。”
贾诩收起笑意,接过锦帛,当着父女俩的面展开。
蔡邕紧张地盯着贾诩的脸。
贾诩看完最后一个字,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怒。
他将锦帛揉成一团,收入袖中,“荀昭若就写了这些?他有没有说,让我怎么约束十万西凉军?”
李傕郭汜手下的骄兵悍将难以管教。荀衍轻飘飘一句话,便要把这烂摊子扔给他。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转述荀衍的原话:“昭若先生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看好你。”
贾诩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谁要他看好!
离开蔡府,贾诩翻身上马,直奔司徒府。
司徒府大堂。
王允被迫跪在地上。头顶的发冠早已滚落一旁,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李傕大刀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郭汜站在一旁,抬起一脚踹在王允的背上。
王允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李傕。
贾诩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大堂。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王允,神色平淡。
王允看到贾诩进来,惨笑出声。“士可杀不可辱,老夫技不如人,落入这般田地,只求速死。”
贾诩走到李傕身侧,拱了拱手,居高临下看着王允。
“王司徒,死很容易。不过,你们世家大族向来狡兔三窟。这长安城里,太原王氏的钱粮藏在何处?”
王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乱臣贼子,休想从老夫这里拿到一分一毫!你死心吧,我绝不可能告知于你!”
李傕勃然大怒,提刀便要上前。
贾诩抬手拦下李傕,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王氏的钱粮,司徒大人想带进棺材,也由得你。那益州赵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