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策握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堵得半个字说不出来。
周瑜站在包围圈中,叹了口气。他方才没动手,全因看出典韦和孙策交手时留了余地,孙策性命无虞。再者,孙坚之死,周瑜从不认为是荀衍的错。预言传遍天下,孙坚明知有险却不以为意,行军疏忽,才落得中伏身亡的下场。
周瑜只是没料到,自己这番权衡与袖手旁观,竟成了对方拿捏孙策的软肋。
外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黄盖、程普几名老将听见内院动静,提着兵刃冲了进来。见孙策被弓箭手包围,几人当即拉开架势,准备动手。
典韦双戟一横,拦在院门处,身躯挡住所有去路。
荀衍视线扫过这群义愤填膺的江东将领,叹了口气,“我今日总算明白,文台将军为何会中伏。”
“为何?”孙策问。
荀衍答道:“全因有你们这群不问青红皂白、盲目跟从的下属。我猜,你们发兵攻打襄阳时,周公瑾并未随军同行。”
孙策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又是你卜算出来的?”
周瑜偏过头,抬手扶额。三言两语便被套出底细,这小伙伴还能不能要了?
郭嘉轻嗤出声:“这还用算?显而易见。少将军比文台将军更易怒冲动。放跑了出使匈奴的使者,酿成大祸。答应帮忙守城,转头便出尔反尔。如今还要对债主兵刃相向。照这般行事……”
郭嘉停顿片刻,视线上下打量孙策,得出结论,“以后就算不中伏,也会死于刺客匹夫之手。”
此言一出,周瑜再不能淡定,他走上前,挡在孙策身侧。
“奉孝先生言语犀利,句句诛心。你这般四处树敌,被你得罪之人,一人一句诅咒,先生只怕命不长久。”
此话一出,荀衍面容变色。周瑜这句话,正中他的逆鳞。
“我奉孝兄长从不胡乱得罪人。”荀衍盯着周瑜,语调转冷,“倒是公瑾,言语如刀。作战又喜用火攻这等杀伤极大的策略。有伤天和,你才不会长命。”
周瑜被骂得一愣。他目前尚未领兵打过大仗,这“喜用火攻”的评语从何而来?
孙策见挚友被咒,火气上涌:“你才是!动辄预言生死,泄露天机,必遭天谴!”
四人隔着兵刃,互相诅咒,谁也不让谁。庭院内的气氛紧绷。
郭嘉视线扫过前方几人,权衡利弊。如果不是顾忌黄盖、程普几人,他早就下令放箭了。但他深知顶尖武将的能耐。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绝非虚言。
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一旦箭矢离弦,孙策完全有可能拼着重伤,强行冲杀过来抓他和昭若做人质。
更何况,郭嘉的目光落在周瑜身上。这青衫少年腰间佩着长剑,站立的姿势沉稳扎实,下盘极稳。从这身姿便能看出,此人的武力值绝对远超寻常文人。
真要动起手来,即便己方有弓箭手和典韦,也未必能占到绝对的便宜。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程普率先打破了沉默,“为何动起兵刃来了?莫非是两位先生不肯原谅少将军白日里的过失?”
方才荀衍几人语速极快,几句交锋便扯到了寿命长短上。他们根本没弄清缘由。
孙策收了长枪,面色涨红,指着荀衍向程普介绍:“程叔,他就是颍川荀昭若。”
黄盖闻言,双目圆睁,拔刀出鞘半寸。“你就是那个出言诅咒主公的狂徒!”
郭嘉冷笑出声:“难道你们在战场上,就没遇到过骂阵?两军交战,阵前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诅咒敌将不得好死之事,可谓屡见不鲜。你父孙文台当初被袁公路派来攻打兖州,我家昭若作为兖州谋士,说他两句都不行?”
黄盖怒道:“一派胡言!我家主公何时要打兖州?”
“哦?”郭嘉拖长了尾音,“你敢说你父亲原本不准备遵守袁公路的命令?”
“袁公路收留金元休,企图染指兖州。他甚至协助金元休绑架我家主公的父亲,全无昔日讨董盟友的半点情谊。你父亲孙坚,既然是袁公路麾下的将领,自然要听他调遣。你敢说,你父亲原本没打算遵从袁公路的命令?”
孙策张了张嘴,却被郭嘉厉声打断。
“或者说,你父亲当初如此冒进,是不是也有袁公路在背后催得急的缘故?他是不是想赶紧拿下襄阳,好腾出手来执行袁术攻打兖州的军令?”
孙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因为郭嘉说中了一部分事实。当初孙坚确实私下提过,打完兖州,便想办法脱离袁术的掌控,慢慢图谋荆州。
在孙坚原本的计划里,进攻陈留是最后一次执行袁公路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