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邕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出言反驳,“文和先生此计不妥。王允为人狡诈,他定不会承认引匈奴入关之事。到时候他倒打一耙,说我们西凉军造谣生事,岂不是白费功夫?”
贾诩笑了笑,“那不是正好?”
蔡邕愣住。
贾诩慢条斯理地解释,“只要王允当众否认,他便无法再光明正大地接应匈奴。我们在城外与匈奴交战时,他为了避嫌,绝不敢开城门夹击我们。这篇檄文,要的就是他不敢承认。”
贾诩根本不在乎王允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更不在乎什么公道正义,他只需达成眼前的战术目的即可。
李傕听完,抚掌大笑,“好计!就依文和所言!”
蔡邕无可奈何。身处西凉大营,四周皆是提刀的悍卒,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笔墨纸砚很快送入营帐,
蔡邕想到自己被逼入绝境,这满腔的怨气与悲愤,无处发泄。
一切皆因王允而起,他专权跋扈,视人命如草芥,如今更是引外族蹂躏关中。这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蔡邕咬紧牙关,笔锋落在帛书上,铁画银钩。
“王允专权,蒙蔽圣听,此一罪也。嫉贤妒能,残害忠良,此二罪也……”
不到半个时辰,一篇洋洋洒洒的檄文便跃然帛上。贾诩走上前,拿起帛书细细阅览。
“好文章。”贾诩赞叹出声,“先生大才。诩便写不出这般言辞犀利、直击人心的赋文。”
蔡邕偏过头,不去理会。
贾诩看着蔡邕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胸中那口闷气终于散去大半。这世上,没人能在算计他贾文和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他将帛书卷好,递给李傕。
“将军,挑几个嗓门大的兄弟,去长安城门外,轮番念给城墙上的守军听。”贾诩特意叮嘱,“念完之后,务必大声通报,这是海内大儒蔡邕亲笔所书。”
校尉领命,带着骑兵呼啸而去。
午后,长安城南门。
十名西凉骑兵在城墙弓箭射程之外勒马停步。他们一字排开,手中各拿着一份抄录的檄文,运足中气,对着城头上大声朗诵。
粗犷的声音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直冲云霄。
“……引胡虏入关,纵容劫掠,关中生灵涂炭。王允老贼,丧心病狂,实乃大汉之窃贼……”
城墙上的守军听得真切,面面相觑。百姓们听闻匈奴入关是为了王允独断专行,且匈奴一路烧杀抢掠,顿时群情激愤,恐慌与愤怒在长安城内迅速蔓延,守城士兵的士气也大受打击。
消息传回司徒府。
王允听着亲信的汇报,抓起案上的玉石镇纸,狠狠砸在地上。玉石碎裂,碎屑飞溅。
“蔡邕老匹夫!”王允破口大骂,往日的修养荡然无存,“他竟敢写这种大逆不道的文章污蔑老夫!”
“传令下去!严禁百姓议论!违令者斩!”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眼底透出狠厉的杀机。
“去蔡府!把蔡家上下全部下狱!老夫要诛蔡邕九族!”
亲信领命,匆匆退下。
长街尽头,上东门外,蔡文姬领着蔡府上下数十口人,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臣女蔡琰,愿请旨和亲匈奴,以息兵戈,保长安百姓免遭兵灾!”
围观百姓越聚越多,将宽阔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西凉军的檄文早就在城中传开,百姓皆知王允引匈奴入关,纵容胡人劫掠。如今蔡家女眷主动站出来,愿和亲换取长安安宁。
这一请命,司徒府的亲兵队长看着跪在地上的蔡家老小,怕引起众怒,不敢上前拿人。
人群外围,荀衍拢着宽大的衣袖,静静看着这一幕。郭嘉站在他身侧,单手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
“火候差不多了。”郭嘉低头凑近荀衍耳边。
荀衍点头,拨开人群,步入空地,“匈奴以杀戮为耕作,古来唯见白骨黄沙田。秦家筑城避胡处,汉家还有烽火燃。烽火燃不息,征战无已时。”
荀衍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蔡娘子高义,然大汉立国数百年,何曾靠牺牲女子来摇尾乞怜?只有将胡人赶到马跑累死也跑不到的地方,胡人才不会千里迢迢来劫掠!”
百姓们安静下来,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握紧了拳头。
孙策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荀衍,凑到周瑜耳边说话。
“没想到荀昭若一介文人,竟这么崇尚杀戮?”孙策压低声音,“听说越往北越苦寒,他是要将匈奴赶到冰天雪地里过日子?”
周瑜被他挤得往旁边退了半步,抬手抵住孙策的胸膛,“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孙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两人拉开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