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审视郭嘉片刻。这般坦荡,毫无遮掩之意。他本就不信郭嘉会做出这种事,见郭嘉主动要求扩大旁听范围,当即点头。
“准。派人去荀府请人。”曹操下令。
陈群立于一侧,看着郭嘉这副恨不得全天下人都来听审的架势,心头的疑虑消退大半。真有私情之人,遇事只会遮掩,郭奉孝敢这么干,说明他心里没鬼。
半个时辰后,荀家人抵达州牧府。
唐氏接到通报时满心疑虑,不知州牧府议事为何要叫上她。待踏入大厅,听完戏志才的简述,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孕妇,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后宅阴私她见得多了。这种挺着大肚子上门讹诈的戏码,最是恶毒。真怀了郭氏血脉,早该在两三个月显怀时便送来,偏偏拖到七个月大、胎像稳固才送上门,摆明了是想用孩子拿捏人。
荀彧面罩寒霜。他盯着郭嘉,眼神里全是警告。若是这浪子真在外面留了风流债,他今日拼着抗命也要把荀衍与他隔离开来。
荀衍走在最后。他神色平静,视线与郭嘉交汇一瞬,便移开目光,找了个位置坐下。
人到齐了,满宠便开始断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孕妇,“你称腹中胎儿是奉孝血脉,有何凭证?”
孕妇颤抖着手,将那块刻着“郭”字的玉佩举起。“这是郭先生留给妾身的定情信物。”
满宠身边的文书上前,接过玉佩,呈给曹操,随后又拿到陈群和荀彧面前传阅。
荀彧只扫了一眼,便认出那确实是郭氏子弟的玉佩制式。他转头看向郭嘉,眼神中透着质问。
郭嘉立在原地,神色坦然,目光径直投向荀衍。
荀衍迎上郭嘉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他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枚色泽温润、雕工一模一样的玉佩,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曹操目光在两块玉佩间来回移动,开口发问:“奉孝,我刚才就想问了。你颍川郭氏的贴身玉佩,为何会在昭若那里?”
“回主公。昭若加冠之日,嘉便将这枚玉佩,作为贺礼,赠予昭若。”
郭嘉顿了顿,视线扫过田丰,语气转冷。
“此玉佩自昭若加冠起,便一直留在他身边。嘉出使冀州时,身上根本没有这块玉佩。试问,嘉如何将一块不在身上的玉佩,赠予这个满口谎言的女子?”
“咔嚓。”
荀彧站在一旁,拳头捏出骨骼摩擦的脆响。
加冠礼!
哪有正经人家在加冠礼上,送代表自己身份的贴身信物的?
这跟私定终身有何分别?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装满艳词的紫檀木匣,再看看此刻郭嘉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气血上涌。
唐氏坐在侧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一眼郭嘉,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叔子。这两人平日里黏糊也就罢了,如今竟当着主公和满堂文武的面把这事抖落出来。
这下整个曹营,谁还不知道郭奉孝对荀昭若存了什么心思?她察觉到丈夫的失态,悄悄伸出手,按住荀彧的手腕,轻轻拍了两下以作安抚。
戏志才强忍着笑意,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陈群则是双目圆睁,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荀衍,只觉得多年研读的圣贤书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曹操摸着胡须,视线在郭嘉和荀衍之间转了一圈,干咳两声,将话题拉回正轨。
“伯宁,你怎么看?”
满宠拿着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翻来覆去也查不出半点端倪。他将玉佩交还给侍卫,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孕妇,“玉佩真假难辨,你还有何证据?”
那女子双手护着隆起的腹部,眼眶一红,泪水扑簌簌落下。
“你们欺人太甚!我腹中的骨肉便是铁证!难不成我一个弱女子,特地从冀州长途跋涉赶来,就为了用自己的清白来诬陷郭先生?”
她膝行两步,面向曹操叩首,言辞悲切。
“一场风流韵事,对郭先生这等名士而言,不过是平添一桩美谈,并无半点损失。可万一这胎儿有损,对我一个女子而言,便是灭顶之灾啊!”
第92章 破局
这番以退为进的言辞极具煽动性。陈群等人神色有了些许动摇。弱者总是容易博得同情,更何况是个怀胎七月的孕妇。
田丰看着女子凄惨的模样,眉头紧拧,对郭嘉的做派更添几分不满。
郭嘉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别人怎么想他根本不在乎,他只在乎一个人的看法。
他转头看向荀衍。
荀衍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郭嘉心头一紧,生怕荀衍信了这女子的鬼话,刚欲开口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