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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病榻几日不见起色。

    荀彧拿汤匙搅动着褐色的药汁,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挫败感。自己这个血浓于水的亲兄长,日夜守在床前照料,端茶倒水事必躬亲,竟还不如那郭奉孝管用?

    “昭若,起来把药喝了。”荀彧将荀衍扶起,让其靠在自己肩头,耐着性子将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去。喂完药,荀彧用干净的锦帕擦去弟弟唇角的药渍,将人重新安置在软枕上。

    夜色渐深,荀彧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实在不放心留家仆在此照看。他索性脱去外袍,打算在床榻外侧靠着歇息半宿,方便随时留意弟弟的动静。

    他刚在床边坐定,身侧的人突然翻了个身。荀衍的手臂伸过来,直接抱住了荀彧的腰,脑袋还在他腰侧的衣料上蹭了蹭,寻找一个舒服的角度。

    荀彧看着弟弟毫无防备的睡颜,心底软成一片。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荀衍的头发,满眼皆是兄长对幼弟的疼惜。

    这份温馨连半盏茶的时间都没能维持住。

    荀衍在睡梦中皱起眉头,似乎察觉到了触感的不同。他嫌弃地松开手臂,翻身朝向床榻内侧,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熏香不对,不是奉孝兄长。”

    荀彧的手僵在半空。屋内死寂。一万句有辱斯文的市井粗话在荀彧脑海中奔腾而过。他深谙君子之道,修养极佳,硬生生将那些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咽回肚子里。郭奉孝!你到底对我弟弟做了什么!连做梦都要分辨是不是你!

    荀彧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他转头看向面壁而睡的弟弟,这才发现荀衍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那匣子边角坚硬,抵在胸口,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荀彧伸手去抽那个匣子。

    谁知荀衍即便在睡梦中,护食的本能也极其强悍。察觉到有人抢夺,他双臂猛地收紧,用力往怀里一拉。

    啪嗒一声脆响。木匣的锁扣本就没扣严实,被两人这一拉扯,直接弹开。匣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床。全是一封封折叠整齐的绢帛。

    荀彧无奈摇头。他认命地俯下身,借着昏黄的烛火,开始收拾满床的狼藉。手指触碰到最上面的一方绢帛,上面的字迹狂草张扬,力透纸背。这字迹,荀彧化成灰都认识。郭嘉的亲笔。

    荀彧本无意窥探弟弟的隐私,但那字迹实在太大,内容直直撞进他的视线。只看了一眼,荀彧的呼吸便停滞了。

    那是一首艳词。或者说,是一封露骨到极点的情书。词句之间,全是对收信人容貌的描摹和相思之苦的倾诉。什么“玉面清辉胜月华”,什么“夜半孤灯思卿颜”。

    第85章 月色不及君心明

    荀彧只觉得眼前发黑。他手忙脚乱地抓起另一卷绢帛,试图证明自己看错了。

    绢帛展开。依旧是郭嘉的字迹。上面写着离开东郡出征后的思念,言辞轻佻,情意绵绵,“待平定泰山,必策马疾归,与君共赏冬雪。”

    更要命的是,竹简的空白处,还有一行端正清秀的批注。那是荀衍的字迹。批注的内容并非斥责,而是一句极其隐晦的调情回应。

    “月色不及君心明,盼早归。”

    荀彧捏着那叠情书,指尖直哆嗦。

    他向来自诩过目不忘,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天赋。可现在,他恨不得拿把刀把自己的脑子劈开,把这些酸臭的诗句全挖出去。

    他想闭上眼睛不看,可那些字眼就像是长了腿一样,拼命往他脑子里钻。

    越想忘记,记得越牢。

    他甚至能通过这些批注,想象出郭嘉写下这些诗句时那副浪荡的嘴脸,也能想象出昭若收到信时,灯下提笔,嘴角噙笑的模样。这字里行间的拉扯,简直比他和自家夫人刚成婚那会儿还要黏糊十倍!

    荀彧翻看手里的绢帛。视线扫过那些字句。其中一张绢帛上,赫然写着济南国的地名。那首诗词里提到了大明湖畔的风光,还有对身边人年少模样的描绘。

    济南国。

    荀彧呼吸停滞。昭若随父亲在济南国居住时,才刚满十三岁,正值舞勺之年。

    郭嘉那个时候就惦记上了?

    荀彧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起郭嘉前几日在公房里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说什么“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

    全是一派胡言。

    这浪子分明早有预谋,暗藏祸心。若是郭嘉此刻站在面前,荀彧毫不怀疑自己会拔出墙上的佩剑,直接将那登徒子刺个对穿。十三岁,那还是个孩子!郭奉孝这等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床榻上,荀衍翻了个身,呼吸沉重。

    荀彧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幼弟病重在床,打不得骂不得,还得好生伺候着。偏偏另一个能商议此事的荀家人荀攸,已经被派去了东平国。他只能将满床的情书胡乱塞回紫檀木匣,重重扣上锁扣。

    夜风吹过窗棂。荀彧坐在床边,无比怀念远在颍川老家的妻子。若夫人在身边,还能听他倾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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