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若。”郭嘉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透着不容反驳的笃定,“你听好。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道。”
荀衍靠在郭嘉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天下大乱,诸侯割据。人命本就如草芥。”郭嘉的手掌在荀衍背上轻轻拍打,安抚着他的情绪,“你我皆是凡人,救不了全天下的人。我们能做的,就是辅佐明主,尽快结束这乱世。只有天下一统,才能真正救下黎民百姓。在此之前,任何牺牲都是不可避免的。”
郭嘉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你若觉得心里有愧,那便保重身体,亲眼看着这乱世终结。到时候,你再来评判今日的对错。”
荀衍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波澜。
他知道郭嘉说得对。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硬下心肠。
“我没事。”荀衍从郭嘉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只是一时感慨罢了。”
郭嘉轻笑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风流不羁的做派,“没事就好。我还怕你悲天悯人过了头,半夜偷偷躲起来哭鼻子呢。”
荀衍横了他一眼,“奉孝兄长多虑了。我半夜有没有哭鼻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消息很快传回濮阳。
曹操看着夏侯惇送回的战报,抚掌大笑。
“好一个釜底抽薪。”曹操将战报递给下首的荀彧,“奉孝和昭若这招断桥封路,用得极妙。黄巾军主力被挡在济水以北,东郡之危解了。”
荀彧接过战报细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主公。”程昱跨出队列,拱手进言,“贼军既然过不了济水,必然会向南流窜。兖州刺史刘岱,此刻怕是要头疼了。”
曹操眯起眼睛,手指敲击着桌面。
程昱预估错误,刘岱没有头疼,因为他没多久便被黄巾军所杀。
战报传回濮阳,这位兖州刺史自打杀了东郡太守桥瑁,野心再也压不住。为了震慑各郡太守,坐稳兖州牧的位置,刘岱不顾济北相鲍信的死谏,强行领兵出击黄巾军。
结果兵败阵亡。
泰山郡太守应劭率部苦战数日,斩首数千,自身折损过半,防线摇摇欲坠。
荀彧将战报看完,“黄巾军已从泰山郡向东郡逼近。主公,东郡首当其冲。”
曹操冷哼出声,“泰山太守应劭前日来信,指责我军在济水断桥封路,致使黄巾军改道。”
夏侯惇跨出队列,“主公,应劭那厮分明是想祸水东引,他不是正在将黄巾军往东郡方向驱赶。”
曹操摆手压下夏侯惇的怒火,“骂归骂,仗还得打。我已经回信应劭,命他率部从侧翼牵制。他若敢拥兵观望,我便先平了他泰山郡。”
泰山郡边境,曹军大营。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曹操站在巨幅羊皮地图前,甲胄上沾着未干的血迹。几日前,他率军与泰山太守应劭合兵一处,在边境设伏,硬生生阻断了黄巾军西进的势头。连番苦战,曹军将士早已疲惫不堪。
“主公,斥候急报,”曹洪大步跨入帐内,抱拳单膝跪地,“东平国方向的黄巾军主力拔营了,正兵分两路向东郡逼近。”
曹操转过身,脸色铁青。
刘岱贸然出击丢了性命,东平国如今被黄巾军占领,进可攻退可守,若让这两股贼军汇合,曹军必遭灭顶之灾。
帐内众将皆沉默不语。曹操走到主座坐下,手指用力捏着眉心。
“算上新招募的乡勇,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两万兵马。黄巾军号称三十万,青壮少说也有十万。真要硬碰硬,就算侥幸胜了,东郡的底子也就彻底打光了。”
荀彧坐在左侧首位,提笔快速在竹简上计算粮草损耗,眉头越皱越紧。两万人迎战三十万,粮草后勤的压力足以压垮刚刚恢复生机的东郡。
夏侯惇跨出一步,“主公,末将愿去阻拦东平国的黄巾军。”
曹操摆了摆手,压下夏侯惇的战意。为将者可以拼命,为帅者必须算计得失,如让夏侯惇前往,九死一生。
“奉孝。”曹操开口,“可有破局之法?”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曹操,而是转头看向程昱,“仲德先生,上次抓回来的那一万多黑山军俘虏,甄别得如何了?”
程昱闻言,立刻正色答道:“已全数甄别完毕。那一万多人,无论青壮还是老弱,几乎人人都沾过血。属下将杀人取乐、在东郡寻衅滋事者挑出,斩了首恶。剩下的大约五千人,文若先生说要留作苦力,如今正押在后方修筑防御工事。”
荀衍抬起头,接了一句:“劳动改造。”
曹操转头看来:“何为劳动改造?”
荀衍解释道:“这些人本就是流民落草。杀了可惜,放了生乱。让他们干重活、修城墙,用体力换口粮。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