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将空药碗推到一边,转过身,迎着荀彧严厉的目光,摊开双手。
“走什么走?”郭嘉指了指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理直气壮地拔高音调,“我就住这里啊!”
荀彧看着郭嘉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你住这里?”荀彧指着郭嘉,声音拔高,“你堂堂军师祭酒,挤在昭若房里!你没有自己的院落吗?”
郭嘉把空药碗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开口:“我有院落啊。可是我那院子哪有昭若这里待着舒心?”
他伸出手指开始一桩桩数:“这家仆是自小照顾昭若的,手脚麻利。这厨子是从颍川大老远带来的,做菜合胃口。连这屋子的朝向和光照,都是濮阳最好的。我在这住上一天,就不想走了。”
荀彧额头青筋直跳。他当初费尽心思把颍川老家的仆人和厨子调来东郡,是为了让身体孱弱的幼弟能吃好睡好,免受颠沛流离之苦。谁能想到,这反倒成了郭嘉赖着不走的借口。
他深知郭嘉这人满嘴歪理邪说,真要辩论起来,自己未必能占到便宜。
荀彧不打算废话。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郭嘉的胳膊,用力往外拽。
郭嘉这些日子练了剑法,身手比以前灵活了些。他反手扣住荀彧的手腕,试图挣脱,两人过了几个回合。
荀彧自小学习剑法骑射,力气远胜郭嘉。他看准破绽,反手一扣,直接捏住了郭嘉的后颈。
郭嘉被捏住命运的后颈,整个人被迫弯下腰,挣扎不得。
“哎哎哎!文若!君子动口不动手!”郭嘉大叫。
“对付你,动手最管用。”荀彧面无表情,拖着人走到屋外。
墙头传来一声嗤笑。
戏志才不知什么时候搬了架梯子,趴在隔壁院墙上,探出半个身子,看得津津有味。
“想当年,你是怎么抓着我的衣领,薅着我去看医师的?”戏志才幸灾乐祸,语调拖得老长,“风水轮流转,郭奉孝,终于轮到你了吧!”
郭嘉被荀彧押着往外走,偏头冲着墙头回怼:“志才兄少得意!我现在的身手,薅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戏志才在墙头大笑出声。
郭嘉又转头看向荀彧,放狠话:“荀文若,你等我再练上几年,到时候你必然不是我的对手!”
荀彧手上力道不减,冷酷回应:“我不管以后,反正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走!”
荀衍看着郭嘉被一路拖走,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求情。
荀彧猛地回头,一记严厉的眼风扫过来。
荀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夜深人静。
荀衍躺在宽大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没有郭嘉在旁边,被窝里少了个热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好不容易睡着,梦境却光怪陆离。
梦里,荀彧拿着族规,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严令他与郭嘉断绝来往,甚至要将他逐出荀氏家门。
后半夜,梦境骤变。郭嘉发现了他接近的真实目的只是为了系统体力值。梦里的郭嘉满眼失望,拔出长剑,割断衣袍,转身决绝离去,再也没有回头。荀衍惊醒,出了一身冷汗。他摸了摸狂跳的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次日清晨。
荀衍推开房门,眼底挂着明显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
戏志才正好从院外路过,打量着荀衍的脸色,啧啧称奇,“昭若,你这模样,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晚奉孝不在,你这是一晚上不见,就熬过了一年啊。”
荀衍懒得理他,打了个哈欠,理好衣冠准备去处理公务。
还没走出大门,曹操派来的传令兵便到了,“几位先生,主公有请,前厅议事。”
荀衍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与戏志才一同前往郡守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曹操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善。案几上放着一卷展开的竹简。
荀彧、荀攸、程昱等人已经落座。郭嘉坐在右侧首位,看到荀衍进来,立刻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人都到齐了。”曹操屈起手指,敲了敲案几上的竹简,“袁本初来信了。”
众人精神一振。袁绍如今占据冀州,兵强马壮,他这个时候来信,绝不会是叙旧。
曹操冷笑一声,将竹简扔给旁边的荀彧。
荀彧拿起竹简,快速扫了一眼,沉声开口。
“信中主要说了两件事。其一,袁绍指责我军将黑山贼于毒部驱赶至冀州境内。于毒流窜冀州,劫掠乡里,致使冀州百姓生灵涂炭。袁绍认为,主公此举是祸水东引,有违同盟之谊。”
堂内发出一阵冷嗤。